队伍一蹦一跳，朝着那栋废弃教学楼不断接近。

其中有人影举着火把，有人举着旗帜。

火光在暗红色的月光下跳动，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九阳眯着眼看去。

那些人穿着粗布衣裤，样式老旧，像从几十年前的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陆九阳目光下移，发现这些人的脚步异常统一。

整齐陆九阳都怀疑自己要是闭上眼，可能都以为只有一个人在走路。

而且.......这些东西还有影子。

陆九阳眉头一皱。

“有实体，不是鬼？”

“但这影子......很奇怪啊......”

下一秒，他的眼睛一闭。

右手掐诀，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抵住眉心轻轻一点。

陆九阳睁眼，远处游神队伍那些穿着老旧的人们全都变了一个模样。

纸人。

脸是白纸糊的，上面画着红红的腮红，嘴角用墨线勾出一道弯弯的笑。

眼睛是黑纸剪的，贴在眼眶里，没有瞳孔，没有光泽。

这时，那些纸人同时张嘴。

一阵呕哑的歌声传来。

“红月当头照，子时三更到。”

“棺材抬进门，轿子迎神轿。”

“一将血已干，二将身已朽。”

“三将血已尽，鬼神降今宵。”

“莫问神是谁，莫问鬼是妖。”

“血尽人散后，红月永不消。”

一遍唱完，又从头开始。

三遍之后，那些纸人从陆九阳面前走过。

陆九阳眉头一皱。

“三将血已尽？”

“那就说明......第三人已经死了。”

“第三名挺神将已经出现了？”

“这游神......阻止不了吗？”

陆九阳很清楚记得《子时谣》最后一首《降神谣》里面有一句话。

「次日三回降神灾，三将血尽神始来。」

三将血尽神始来。

陈翰文也解释过这句话。

「第三次游神在第二次次日，等第三次挺神将的血流干了之后，就会有所谓的「神」出现。」

这是原话，陆九阳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第三次游神「降神」到这一步，已经完成了。

现在他看到的这个游神，很可能只是最后的收尾，甚至没有任何意义。

但哪怕如此，陆九阳还是要试试。

陆九阳抬起右手，天师剑显现。

往前轻轻一扫，整条队伍中所有的纸人全被拦腰斩断。

随后那些纸人身上无火自燃！

连带着纸人抬着的棺材和轿子都被火焰包裹！

陆九阳站在熊熊燃烧的纸人堆前，火光映红了整片空地。

他看着那些火，没有说话。

但陆九阳很清楚这个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要是一把火就能烧完，那血月和灭世之灾可就太儿戏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涌现。

“砰！！”

一声巨响！

一个鲜红的轿子和漆黑棺材一前一后从火焰中飞出！

它们并没有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径直朝废弃教学楼门口飞去。

陆九阳眼神一凝，飞身上前。

天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整个人跃起，稳稳落在棺材盖上。

棺材往下沉了一瞬，但没有停，继续往前飞。

陆九阳蹲下身，右手并指，在棺盖上飞快画下一道符咒。

指尖划过的地方，金红色的纹路在漆黑的木板上亮起，像烧红的烙铁。

“天清地明，万邪不侵。”

“封棺锁魂，永镇幽冥。”

咒落，陆九阳一掌拍在符咒上，然后借力翻身跃起，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轰！

棺材骤然炸开了。

木屑四溅，一具身体从里面掉出来，僵硬的，径直的摔在废弃教学楼入口处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陆九阳低头朝着那尸体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具尸体他见过。

一头金发，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身体干瘪得像一具放了很久的木乃伊，皮肤紧贴着骨头，青黑色的。

早上采访他的那个外国记者。

第三位挺神将。

陆九阳沉默了一秒，对于这第三位挺神将的身份，陆九阳很是诧异。

竟然还是名外国人？

一个外国人，掺和在大夏的淫祀之中？

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但现在不是陆九阳去注意这个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那顶轿子。

那顶轿子此刻已经落在了那外国人尸体一旁，也就是废弃教学楼门口。

轿子上垂着的红色幕帘没有因为刚刚那些动静有任何波澜。

下一秒，废弃教学楼中开始有光亮起。

一楼、二楼、三楼......

走廊的、楼梯间的、教室的。

不知多久时间来无人踏入无人使用的废弃教学楼，此刻灯火通明！

只不过......这个灯光和平常教室的白色灯光完全不同。

是猩红的。

每一扇窗户都亮起猩红的光！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

教学楼内再次传来了鞭炮声！

同时从中飞出了两副棺材，整齐的落在了外国人尸体的两侧。

咚咚......咚咚.......咚咚.......

两副棺材的棺材盖中同时发出了敲击的声音，棺材盖也在不断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中脱离一般。

棺材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砰！

左边的棺材盖飞了起来，三四米的高度，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一边。

在陆九阳的注视下。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惨白的，瘦骨嶙峋，指甲发黑。

手抓住棺材沿，用力一撑，一具身体从里面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苏苒。”

看着那具身体，陆九阳轻声呢喃。

和早上看到苏苒时相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直直地盯着前方。

陆九阳有些疑惑。

现在的苏苒......别说半鬼王了，就连厉鬼的一半怨气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无神的傀儡一般。

苏苒一脚从棺材中跨出，僵硬的朝着轿子走去。

直到走到了轿子后方，这才停下。

接着，那外国人的尸体也十分僵硬的从地上爬起，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着远轿子走去。

当第二第三挺神将都归位之后。

最后右边的棺材盖也被一股巨力弹飞！

一只同样惨白的手伸出来，抓住棺材沿，慢慢撑起身体。

西装，领带，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上全是裂纹，但没有碎。

陆九阳瞳孔一颤！

郑鸿远？

和校长办公室中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比苏苒更僵硬，身体也更加僵硬。

郑鸿远慢慢悠悠的走到了轿子的最前方，然后便站在了原地不再动弹！

教学楼里，猩红的灯光更亮了。

鞭炮声停了，锣鼓声也停了。

陆九阳抬起手中的天师剑，正准备再试一试。

可谁知这时。

“陆道长，没用的。”

一道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陆九阳身后传来。

“从第三挺神将血干的那一刻，仪式就已经完成了。”

“您应该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刚刚一直没有出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