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座要塞内部的照明系统，集体暗下三个度数。

控制室墙壁上的几十块分控屏幕，瞬间全被瀑布般倾泻的绿色代码占据。

顾亦安站在控制台前，注视着那些翻滚的数据流。

几千年间，朱砂画符、黄铜制钱、生石灰铺地、糯米拔毒。

这背后隐藏的某种化学链反应，一定能克制那些印记凝聚体。

五分钟。

八分钟。

控制台主面板的警示灯亮起红光，冷却温度已经逼近沸点。

十分钟整。

满墙的代码消失，主屏幕恢复了那条粗壮的声波线。

“推演结束。”

女声带上了轻微的电子杂乱杂音。

“汇报结果。”

“交叉比对三十七万四千九百份民俗资料，匹配出现代科学理论支持的干涉方案。”

“方案分为观测与物理杀伤两部分。”

“第一步。人眼视网膜不具备捕捉异频粒子团能力。”

“需配置针对视觉神经的突变药剂， 视束跨模式诱生剂。”

主屏幕上快速列出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主成分解析：采用AVV腺病毒载体作为渗透剂，微量河豚毒素突触归巢肽，配合血清素5-HT?A激动剂，辅以视觉皮层逆行运输脂质体。”

超算详细拆解机制：

“河豚毒素提取物，能选择性阻断视神经外部的抑制性中间神经元，使大脑视觉皮层，对环境中的微小能量波动产生病态敏感。”

“5-HT2A激动剂，强行搭建异常神经突触网络。”

“注射后可实现跨频段观测。”

开天眼。

道家用来见鬼的偏方，剥离神话的外衣。

核心就是利用特定生物毒素与激素，暴力破坏视觉神经平衡，诱发感官变异。

顾亦安打断超算对副作用的汇报。

“直接说如何杀。”

声波线一抖。

“物理抹杀阻断涂层配方生成完毕。”

屏幕下方，并排陈列出四种基础物质的结构图。

“核心主材：硫化汞。”

“传导配材：铜锌合金粉末。”

“生物黏合剂：短链淀粉聚合物。”

“碱性催化剂：羟基磷灰石。”

顾亦安扫视过这四样东西。

这就是古人压箱底的诛邪四件套，纯正朱砂，辟邪黄铜，水解糯米汤，高温煅烧生石灰。

古人不懂得什么是粒子结构崩塌。

却靠着成千上万条人命试错，在这四种材料按特定比例混合后，找到了破坏聚合电信号的密钥。

“上述四类物质，按照14：3：5：8的精确质量比混合搅拌。”

“均匀附着于武器刃口或弹头表面。”

“在极速撞击下，能造成印记凝聚体粒子排列紊乱，并发生不可逆解体。”

超算语音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卡顿。

“经过环境常数模拟，推演杀伤成功率为百分之五十。”

对半开的几率。

等于在赌桌上扔硬币，输了就是全盘皆输。

“为什么只有五成？”

“推演参数来源于历史故事反演。”

“要塞内目前缺乏处于活跃状态的实验对照组，数据缺少闭环实测校验，无法生成绝对致死模型。”

没有鬼可以抓来做活体实验。

理论参数，到此为止。

顾亦安看了一眼墙角跳动的电子倒计时。

没时间再去修修补补了。

这是唯一的路。

他站直身体，指腹擦过控制台边缘的金属划痕。

“从哪里打开地心通道。”

超算界面的绿色声波线跳动。

“南极，维尔纳山脉冰盖下两千九百米处。”

“依据。”

“地磁偏角归零点，地壳厚度为全球最低极值，仅二十一点四公里，便于钻探阻力最小化。”

南极。

极寒的无人区，反而是最好的防线。

不用顾忌平民伤亡，有足够的纵深供军队大规模部署。

顾亦安手指敲击桌面。

“连接全球所有联网设备。”

“军用内网，民用频段，通信基站，低轨卫星群。”

“指令收到。”

机房深处的散热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

顾亦安拉开风衣内衬，嗤拉一声，扯下一条黑色的宽布。

将黑布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寂的眼。

屏幕右下角，数字跳动归零。

“全球通信节点接管完毕。”

“摄像头权限就绪。”

控制台正前方的多目红外采集器亮起红灯。

同一时间。

美坚国，纽约时代广场。

正播放快餐广告的几十块百米巨屏，同时黑屏。

三秒后，统一亮起单调的绿光。

夏国，临河市。

夜班公交车上，几名乘客正低头刷短视频，画面卡住，跳出同样的绿色界面。

伦敦交易所的行情看板、巴黎街头的自动售货机、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乃至大洋深处的核潜艇声纳屏幕。

全世界在这一秒，失去了对电子设备的控制权。

屏幕中。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黑巾蒙面的男人，背着手，站在光线晦暗的金属舱室内。

顾亦安看着闪烁的红灯。

“我是先知。”

低沉的嗓音，经过超算十二层音频过滤，带着特有的金属颗粒感。

通过几十亿个扬声器，同步翻译成一百四十种语言，灌入全人类的耳膜。

“两天，四十八小时后。”

“地府亿万妖魔，将从南极冰原破关而出。”

“目标，屠绝全球每一寸土地上的活物。”

华盛顿，五角大楼。

地下三层指挥中心。

报警声响成一片，肩扛将星的军官们围在主屏幕前。

“切断外部网络！物理断电！”参谋长咆哮。

键盘敲击声杂乱无章。

“将军，切不断！”

“对方使用的是某种未知量子加密协议，我们的硬件被锁死！”

“他连我们的核手提箱终端都接管了！”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参谋长闭上了嘴。

屏幕里，那个蒙面男人的声音继续传出。

“你们听不懂高维粒子，听不懂印记凝聚体。”

“那就用你们能理解的词，鬼魂，物理杀伤无效的阴间生物。”

“核弹、导弹、甚至枪管，对它们来说连空气都不如。”

“它们会穿透这些铁疙瘩，生啃你们的脑髓。”

“唯一的办法。”

屏幕右侧，跳出两列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和提炼工艺。

【第一份配方。视束跨模式诱生剂，打进静脉，你们就能用肉眼看到那些东西。】

【第二份配方。诛邪涂层，硫化汞、铜锌合金粉末、短链淀粉、羟基磷灰石.....】

“按照我给出的精准比例混合。”

“涂抹在弹头、军刀、刺刀表面，这是你们唯一能伤害它们的武器涂层。”

“别用科学来证伪。”

“按照配方造出来，杀不了鬼，你们来杀我。”

“所有国家的军工体系，停下手里一切没用的生产线。”

“倾国之力，制造这两样东西。”

“所有常备军，空投，海运，前往南极维尔纳山脉外围建立防线。”

“人类的葬礼已经定好时间。”

“能不能推翻这块墓碑，看你们自己。”

啪。

红灯熄灭。

全球屏幕同步恢复原状。

纽约时代广场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

有人以为是哪家科技公司搞出的恶劣黑客入侵，有人则原地跪下开始祈祷。

夏国，最高战略安全会议室。

一段三十秒的录屏，被反复播放了六次。

坐在上首的老人抬手敲了敲桌面。

“科学院怎么说？”

右侧的一名戴着老花镜的院士站起身。

“首长，先知给出的配方，药剂部分包含剧毒的河豚毒素。”

“理论上，这种组合极容易致死。”

“但……我们刚刚用小白鼠进行了超常规剂量的试配注射。”

“小白鼠存活，视觉神经表现出极端异常的放电现象。”

院士咽了一口唾沫。

“至于第二份涂层配方。”

“这其实是朱砂、黄铜粉末、糯米和生石灰的提炼物，民俗里用来……”

“辟邪的东西。”首长接下话茬。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现代科学的殿堂，被最原始的巫术配方，硬生生砸碎了门匾。

“首长，要按他说的办吗？”

一名上将按住桌面。

“先知的手段，全世界都领教过了。”

“他有能力毁灭世界，没必要搞这种全人类级别的恶作剧。”

首长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

“传达命令。”

“全国化工厂转产，兵工厂下达战时最高指令。”

“通知南海舰队、东海舰队。”

“目标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