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鸡鸭数量一下翻了好几倍,又恰逢酷暑天,汤苏苏最担心的就是混养不注意卫生,引发禽流感。

她不敢耽搁,立刻安排分工:“力强,你去上山砍些结实的树干回来;宝儿,你跟着去,捡些干草带回来。

“等你大哥从地里回来,咱们就搭建专门的鸡舍和鸭棚,把鸡鸭分开养。平时偶尔放它们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家里的卫生也能改善不少。”

汤苏苏心里清楚,交易平台上有不少现成的防病药粉,效果好又方便。

可她不敢用——万一刘大婶家也养了鸡鸭,后续发现自家鸡鸭长得好、不生病,过来询问方法,自己根本没法解释药粉的来源,反而会惹来麻烦。

既然不能用现成的药粉,就得自己想办法防治。

可她对这个时代的家禽防疫一窍不通,只能回屋关上门,在交易平台上买了一本《家禽防病实用手册》。

好在书中介绍的方法都简单易懂,多是利用草木灰、石灰这些常见的东西,她看了一遍就全掌握了。

“语兰,你过来一下。”汤苏苏喊来苗语兰,把书里的方法教给她,“你把家里所有的草木灰都找出来,混入水中,下锅煮开后放凉,再把残渣过滤掉。用做好的草木灰水,把鸡鸭现在住的地方彻底喷洒一遍,消毒杀菌,能预防禽流感。”

苗语兰点点头,立刻照着吩咐去忙活。

一天的忙碌渐渐接近尾声,看着院子里规整的材料、消毒干净的禽舍区域,还有晾在屋檐下的野菜,汤苏苏心里满是满足。

苗语兰已经钻进厨房准备晚饭,杨小宝则按照汤苏苏的吩咐,蹲在前院的鸡鸭群旁,一边数一边念叨,借着数鸡鸭锻炼数数能力。

杨小宝数完,抬头看向汤苏苏,指着山脚的方向问:“娘,枝茂哥应该从山里回来了吧?要不要我去喊他过来?”

汤苏苏想了想,点头道:“去吧,正好找他有事。”

没等杨小宝动身,院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杨枝茂背着满满一背篓野菜,里面装着紫云英、蒲葵叶、蕨菜等,慢慢走进院中。

他看到汤苏苏,心里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之前他喊杨狗剩和杨小宝出去玩,被汤苏苏狠狠责骂过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轻易来汤家了。

“枝茂,等一下。”汤苏苏看出了他的拘谨,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柔和些,主动叫住他。

杨枝茂本想找个借口说家里人等他回家吃饭,可一抬眼,正好看到苗语兰从鸡窝旁走过,顺手从鸡屁股下摸出两个鸡蛋,转身进了厨房,看样子是要做菜。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鸡蛋的香味。

他已经快记不清鸡蛋是什么味道了,上次家里捕到一只公野鸡,不会下蛋,奶奶也舍不得杀了吃肉,最后放了生。

汤苏苏笑着问起他之前做学徒的事,得知他曾在镇上的铺子里,听掌柜的孙子念过《三字经》,还记住了不少。

汤苏苏十分赞赏,从屋里取出白天新买的手抄本,递给他:“你念念看,还记得多少?”

杨枝茂接过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头念了起来。开头几句背得十分顺畅,可后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卡壳了。

算下来,他总共能完整背出近四十句,到“融四岁,能让梨”就停住了,后面“三光者,日月星”那部分,又能顺畅地念出几句。

汤苏苏暗自点头,这些内容,足够从没学过字的孩子学上一个月了。

“枝茂,我想请你教我念《三字经》。”汤苏苏直截了当地说,“每天教我一句,我奖励你一颗鸡蛋,怎么样?”

一旁的汤力强听到这话,瞬间兴奋不已,还以为大姐是自己想学,不用逼他们几个读书了,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杨枝茂的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盯着汤苏苏的眼睛确认:“真……真的吗?教一句就给一颗鸡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赶紧点头:“我愿意!我现在就教你!”

汤苏苏回屋拿了一颗温热的鸡蛋递给她,笑着说:“先教前两句吧。”

杨枝茂生怕她变卦,赶紧把鸡蛋揣进衣兜里,捧着书,一字一句地教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他其实根本不懂“初”字和“善”字的意思,只认得字形。

之前给爷爷记村民名字时,遇到不会写的字,还曾用符号代替过“初”字。

此刻他一边教,一边在心里努力记住“善”字的写法,想着以后再遇到这个字,就不用画符号了。

汤苏苏学得很快,听了一遍就会背了。

杨枝茂见任务完成,攥着兜里的鸡蛋,脚步轻快地跑回了家,心里美滋滋的——一句书换一颗鸡蛋,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汤苏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哭笑不得。

她原本打算按完整的一句算,六个字才算一句,结果这小子硬生生把两句拆成两句教,坑走了她半颗蛋的价值。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让他多教一句,把“亏”的补回来。

杨小宝见杨枝茂跑了,急着追出去:“枝茂哥,你等等,再教我一遍!”

汤苏苏拦住他,笑着说:“不用追,娘已经学会了,我教你们。”

说着,她喊来汤力强,“力强,过来一起学。”

汤力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蔫了——原来还是没逃过学习的“大魔掌”。

“娘,枝茂哥讲得太快了,我没听清。”杨小宝委屈地说。

“没事,咱们慢慢学。”汤苏苏拿起《三字经》,先让他们把“人之初,性本善”背下来,再指着书上的字,教他们认,还找了根小树枝,在地上教他们学着写。

刚跑到院门口的杨枝茂,正好听到屋里传来整齐又清晰的读书声,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当初在铺子里,日日听、日日跟读,反复了几百遍,才勉强结结巴巴地记住前几句。

汤苏苏居然只听了一遍就会背,还能教别人,也太厉害了吧!

他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想进去参与的念头。

以前他都是小声读,或者在心里默读,从没像这样放开嗓子读过书,特别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

杨枝茂恋恋不舍地回了家,小心翼翼地从衣兜里掏出那颗温热的鸡蛋,捧在手心。

里正媳妇看到鸡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把拉住他,厉声问:“这鸡蛋是从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去偷别人家的了?”

“不是偷的!”杨枝茂赶紧解释,把汤苏苏请他教书、给鸡蛋当奖励的事说了一遍,还得意地补充,“我能背四十句《三字经》,能换四十颗鸡蛋呢!”

里正媳妇和枝茂娘都惊呆了。

枝茂娘琢磨着:“难道是细河村那户人家出了个童生,三弟妹想让自家娃儿也跟人家较劲?”

里正媳妇却摇了摇头,撇着嘴说:“我看是白费功夫。宝儿都九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赶得上人家汤家的孩子?”

杨枝茂不服气地撅起嘴:“不管是不是白费功夫,鸡蛋能吃到我肚子里,就不算白瞎!”

里正媳妇被他逗笑了,笑着给他支招:“你这孩子,倒是机灵。明日去教书,多教她几句,免得她觉得亏了,反悔不给鸡蛋。你也得多学些内容,才能长久地挣鸡蛋。”

杨枝茂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我知道了!等爷爷回来,我就跟爷爷一起去街上,找文朝哥学更多内容!”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能把内容背出来就行,识不识字无所谓,只要能挣到鸡蛋就好。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里正媳妇看着他兴奋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咱们阳渠村,连个识字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学堂了。孩子们想读书,难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谁都知道读书重要,可那学费,哪家负担得起?要是村里能建个学堂,娃儿们念书的花费能少些,说不定还能出个有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