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已经哭着闭上了眼睛。

王云道跪在泥泞中,将那三柱香高高举过头顶。

“四渎龙神在上!弟子王云道,愿折寿十年,叩请龙君显圣,救我不懂事的愚民一命!”

那些原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村民,看着王云道孤绝跪地的背影。

心头那根坚硬的弦,崩断了。

这一夜,若非这疯道士死活拦着不让下山。

此刻他们怕是早已成了河底的冤魂。

“咱就信这一回!”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双膝一软,跪进泥泞。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号老弱妇孺,不论懂不懂那些祭祀的规矩,全都朝着那浑浊咆哮的黑水,重重叩首。

香烟袅袅,混入风雨。

却诡异地没有熄灭,反而直冲云霄。

大堤之上。

刘建国扔掉了那个没用的扩音器。

因为在那高达数米的白色洪峰面前,任何电器的声音都像是蚊子叫。

比刚才决堤时更恐怖十倍的巨浪,正裹挟着千钧之势,要把这堤坝碾碎。

“没东西填了!”

有人嘶吼。

沙袋空了,石头光了,连卡车都填进去了。

刘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没人也没东西了?老子还是人,你们还是人!”

他一把拽住身边那个已经吓傻的年轻民兵。

“手拉手!就算是死,也得给老子站成一道墙!我们要告诉这该死的老天爷,这是人的地盘!”

“书记……”

“连起来!不想后面爹娘淹死的,都给老子把手扣死!”

嘶吼声盖过了雷声。

几百个泥猴子一样的人,红着眼,咬着牙,在摇摇欲坠的堤坝上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没人敢回头看。

因为那轰鸣声已经就在脑后。

此时,水底。

陈青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仅仅是水的重量,更是天地之威。

但他体内的龙珠却在疯狂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是遇到了对手的战栗。

“凡人血肉筑堤,岂能让你这孽障逞凶!”

陈青双目睁大。

一声低沉的龙吟。

原本人形的陈青,周身金光暴涨。

无数水流在他体表飞速交织。

那不是肉身化龙,而是意到了。

给我,吞!

陈青双手虚抱成圆,对着头顶压下来的万吨洪峰,狠狠一吸。

河道中央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金色漩涡凭空出现。

对着那不可一世的白色巨浪迎头撞去。

半山腰,大石头后面。

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年轻后生,整个人僵硬了。

“咋了?娃子你咋了?”旁边老人急问。

后生指着河心。

“水里有条金龙!它把浪吃下去了!”

“啥?!”

众人望向河面。

虽然肉眼看不清细节。

但那河面上突然炸开的一团金光,还有那莫名其妙塌陷下去的大坑,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而堤坝上的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刘建国紧闭双眼,已经在等待那粉身碎骨的一击。

预想中的重击没有到来,反倒是一阵狂风夹杂着漫天水雾,狠狠拍在了脸上。

“没了?”

“浪没了?”

刘建国回头。

只见那原本应该将他们拍成肉泥的滔天巨浪,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不科学……”

随队的几个水利专家手里拿着测量仪,却仿佛在看天书。

刚才那能量级,那是几万吨的冲击力啊,动能守恒都被狗吃了吗?

半山腰上。

王云道却早已老泪纵横。

他也不擦脸上的雨水,只是对着河心那渐渐消散的金光,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龙神显圣!龙神显圣啊!”

这一刻,再顽固的村民也绷不住了。

事实摆在眼前。

若非神明出手,那铺天盖地的水墙,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求龙王爷保佑!”

“龙王爷千秋!”

虔诚的祈祷声,在大雨中连成一片。

水下深处。

陈青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记龙吞水,虽然霸道,却抽干了他体内近半的灵力。

凡人之躯,强行驾驭龙威,负荷太大。

但他不敢停。

周围那滚滚浑水,在他眼中此刻全是最精纯的补品。

御水龙图,炼!

陈青疯狂运转功法,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第二道浪,碎。

第三道浪,吞。

第四道浪,压。

堤坝上的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怀疑人生。

这洪水怎么跟闹着玩似的?

每次看着都要完蛋了,结果到了跟前就变成了洒洒水?

“这雨下得邪门,这水走得更邪门。”

刘建国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却一直往上游那个位置瞟。

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替他们扛着。

水底。

陈青再次化解一道巨浪后,身形一晃,差点没稳住。

龙珠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体内的龙气只剩下不到五成。

“不对劲。”

陈青眉头紧锁,感知顺着水流向上游探去。

这一探,让他心头一沉。

后面还有。

而且不是一道两道,足足八道洪峰一浪高过一浪。

“若是继续这么硬抗,我就算不被累死,也会被抽干。”

陈青看着自己已经有些透明的手掌,脑海中飞速盘算。

堵不如疏。

大禹治水,也是靠疏通河道,而非强行堙堵。

我是这水域的主宰,为何要像个莽夫一样跟水硬碰硬?

水无常形,顺势而为。

陈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既然挡不住,那就让你滚蛋!

他身形一转,不再正面迎击洪流,而是顺着水势潜入河床底部。

双手结印。

“起!”

陈青低喝一声,控制着暗流开始旋转。

他要在水底造一条滑梯。

第五波,第六波巨浪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堵水墙。

这一下,连半山腰有望远镜的那个后生都吓得扔了望远镜。

“完了!这次真完了!太大了!”

堤坝上,刘建国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这浪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高!

然而,就在那水墙距离堤坝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

那原本笔直撞向堤坝的巨浪,突然在距离岸边三米的地方,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

巨大的水流竟然硬生生拐了个弯!

数万吨的洪水,擦着堤坝的边沿,顺着河道中心,咆哮着冲向了下游。

堤坝上,几百号人保持着防冲击的姿势,看着那明明应该拍在脸上的浪花,就这么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