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扶苏,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想听一听,这俩人在吵什么。

“石料根本不够!”

这是纪梁的说话声,他还拍了桌子。

“镇北城的城墙,至少需要十万方条石。”

“可朝北县只有三千方,还差得很远。”

“不仅仅是地基需要的条石,关中的红砖和水泥,也送不过来。”

“此地能烧制红砖和生产水泥的物资太少,全都需要从关中送来。”

“可大雪封路,物资根本运不上来。”

接下来是庞絔的说话声。

他的语气平稳,不疾不徐。

“辽东郡就有石场,可以先从辽东郡调来。”

“我也知道大雪封路,不如等开春雪融,再行运送。”

“否则,运送物资的兵马,很容易出现意外。”

听得庞絔的话,纪梁急了,“等雪化了再运?”

“亏你说得出来,师爷说的是务必要在春季前,将建城的所需物资准备齐全。”

“若雪化了,黄花菜都凉了!”

庞絔反驳开口,“那也不能拿甲士的性命当儿戏。”

“大雪赶路,可是相当危险的。”

就当纪梁还想争辩的时候,门帘被人掀开了。

待二人瞧清走进之人的相貌时,齐齐躬身拱手。

“弟子参见师爷。”

“弟子见过师爷。”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用多礼。

他则是走到一侧,这里的墙面上,挂着舆图。

是纪梁和庞絔连夜赶制的,并且将北凉州也标注在上面。

很明显,这二人用心了。

扶苏凝视着舆图上的标注。

山川河流,道路关隘,一目了然。

纪梁和庞絔也走了过来,站在扶苏身后,未曾开口。

扶苏则是拿起一旁的木棍,在舆图上移动。

从朝北县到辽东郡,从辽东郡到不咸山,每一条路,都被大雪覆盖。

扶苏是知道的。

雪太大,路不通,物资就运不过来。

没有物资,镇北城就开不了工。

而且,最要命的,是大雪封路后,前线大军的粮草,也成了最大的问题。

“纪梁,庞絔,”扶苏转过身,看着二人,“你们可有雪地运送物资之法?”

纪梁思略片刻,拱手开口,“回师爷,弟子了解过,北方猎户,每到冬天都是用爬犁运东西,马拉人推,比马车稳当。”

见纪梁说完,庞絔拱手补充开口,“回吾师,弟子本就是北方人,爬犁的确是在冬天的重要工具。”

“只是,爬犁太小,无法运送大宗物资......”

扶苏点了点头。

他二人说得很对。

扶苏看向庞絔,“你会制作爬犁?”

一听这话,庞絔嘴角一咧,拱手开口,“回吾师,下官做爬犁可是一把好手。”

“哦?”一听这话,扶苏便来了兴趣。

庞絔拱手再言,“爬犁好不好,要看底部光滑与否。”

“好的爬犁,都会在底部包上一层薄薄的铁皮。”

“当然了,不是石涅火炼制出来的铁皮,容易折断。”

“还可以在爬犁底部装上两根圆润的木轨,这样一来,便可使用。”

扶苏点了点头。

看来,庞絔的确知道如何制作好的爬犁。

也难怪,他就是辽东郡人。

北方人,冬天都习惯使用爬犁,因为操作简单,而且实用。

最重要的,是爬犁比马车便宜得多。

平民百姓,谁家养得起马车啊!

见吾师点头,庞絔也是尴尬一笑,拱手再言,“吾师......”

“爬犁虽正好对应冬季,制作成本也不高,可......”

“可这东西实在是太小了,装不了多少东西。”

听完庞絔的话,扶苏轻轻一笑,“既然如此,做一个大爬犁不就得了。”

庞絔闻言,无奈再言,“也有人想过这个办法,只是......”

瞧着庞絔欲言又止,扶苏瞥了他一眼,轻声开口,“不要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什么。”

庞絔拱手再言,“吾师,实不相瞒,的确有人这样想过。”

“可制作出来的大爬犁,重量很大,若再装满货物,两匹马拉着都费劲。”

“而且,一旦大雪封路,谁也不知何处深何处浅。”

“若不小心翻车,只能舍弃拉载之物。”

一旁的纪梁,听完庞絔的这番话,不解开口,“这是为何?”

“大不了再把东西装上,为何要舍弃?”

没等庞絔解释,扶苏开口了,“因为大爬犁拉的东西,必然很多。”

“多人跟随,便能再行装载。”

“若只有几人跟随,就只能舍弃物资。”

“因为一旦黑天,就很危险。”

听得师爷的解释,纪梁恍然点头。

庞絔也是惊讶地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吾师竟然知道得这么多。

情况也的确就是这样。

若只有几人押送大宗物资,是绝对不能在野外过夜的。

先不说深夜寒冷,万一遇见大虫,九死一生啊。

扶苏带着二人走到一旁,让人拿上来一张笙宣,平铺在刚刚制作出来的木案上,“大雪封路,是天公不作美,这谁说了也不算。”

“大不了再研制一种能在雪地行驶,且能运送大宗物资的工具。”

听得此话,纪梁和庞絔,皆是双眼一亮!

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扶苏都会发明出新的东西。

吾师出手,必是精品!

每一位神机营工匠,都深知这句话的含金量。

哪怕是辽东郡的神机营也不例外。

而跟他一起研究的,也会在新发明出来的东西下面,留下一个名字。

留名千古啊!

简单几笔,扶苏就画出来一个草图,“你们看,这东西,叫雪橇。”

“底部光滑,前端翘起,可载重数千斤,马拉狗拉皆可。”

说完,扶苏提笔,又画了一个东西,“这是雪地车,轮子以木制作,再镶入铁齿,可抓住冰雪,防止打滑。”

看着草图的纪梁和庞絔,双眼又是一亮。

因为图上的两个东西,他俩虽然没见过,可听完解释,他俩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可是比爬犁更好的冬季工具啊!

不过,看了一小会儿,纪梁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扶苏看着他,“怎么了?”

纪梁尴尬挠头,伸出手指,指着雪地车下的轮子,“师爷,这铁齿的间距,需要计算......”

“太密了抓不住雪,太疏了打滑......”

扶苏点了点头,“对啊。”

听得出啊,纪梁愣了一瞬,而后无奈再言,“师爷,谁来计算啊......”

扶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怎么?”

“思路给你了,图纸也给你了,计算还要让本太子来?”

“若什么都要本太子,还要你干什么?”

说完,扶苏又瞥了庞絔一眼,“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嘛!”

“怎么,这会儿用到你的时候,没话说了!”

纪梁和庞絔相视一眼,退后一步,躬身拱手。

“吾师教训的是。”

“师爷教训的是。”

见二人态度还算诚恳,扶苏才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态度才对嘛。”

“本太子告诉你们,不管多难,都要想办法。”

“脑子越用越活,越放越蠢。”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听得此话,纪梁和庞絔心头一震。

对视一眼后,二人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浓浓的震惊之色。

吾师之言,精辟。

师爷之言,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