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罪?!

刘季蒙了。

他的酒意,也被张良的这句话,吓散了大半。

紧接着,只见刘季‘噗通’跪地,满眼皆是错愕,“张大人......”

“草民何罪之有啊?”

瞧得刘季跪得如此痛快,张良嗤笑一声,“深更半夜在太子府蓄意饮酒,大声喧哗,还不是罪!”

刘季恍然,赶忙叩首,“张大人,草民知罪。”

“草民不该在太子府酗酒。”

“草民更不该在深夜大声喧哗。”

“求张大人饶恕。”

大丈夫能屈能伸。

张良凝视着刘季片刻后,缓缓开口,“起来吧,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

听得此话,刘季叩首,而后站起身,躬身拱手,“谢张大人。”

张良双眼一转,轻声开口,“刘季,你想不想做官?”

刘季闻言一愣。

说实在的,他有些不太相信,也不太敢信。

能不受责罚,已是张大人开恩。

却要给他官做?

这不会是陷阱吧......

刘季沉默片刻后,拱手开口,“张大人,您.....”

“您是说.....”

张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于紧张,“大哥在东北开疆拓土,需要能吏。”

“你的能力,本官尚不知,但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是愿意,本官可以举荐你,前去朝北县。”

“朝北县正需大量物资,又刚好需要一个调度使。”

听得此话,刘季咧嘴一笑,“张大人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不如草民给你磕仨......”

瞧见刘季又要下跪磕头,张良一脸黑线,赶忙扶住他,“先别急着谢。”

“刘季,丑话说在前面,此事办好,升官。”

“若是办砸,滚蛋。”

“喏!”刘季重重拱手,“草民定竭尽全力,完成调度事宜。”

听得此话,张良点头,“去吧。”

“今夜你喝酒了,你方才的话,不作数。”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明天来见本官。”

刘季再次躬身拱手,而后走了出去。

张良拉开一道门缝,看着刘季踉踉跄跄的背影,嘴角渐渐上扬。

该说不说,这刘季虽然身上带着痞气,可的确是个人才。

就冲他刚才的表现,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又溜达片刻,张良就回去休息了。

翌日,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刘季早早地就站在了太子府的大厅门外。

这个时候,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只是眼睛还有些发红。

可他的精神头十足。

此时,刘季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倒是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不过,冬季寒冷,刘季搓着手,哈着白气,在门外来回踱步。

门外的甲士认得他,知道他是张大人要见的人,所以就没有驱赶。

过了片刻。

“刘季,进来吧。”张良的声音从厅内传了出来。

刘季闻言,整了整衣冠,大步迈了进去。

厅内特别大,靠墙放着一排排桌案。

说实话,这是刘季第一次来这么大的房间。

只是,这里并不豪华,反倒是有些简陋。

张良带着刘季,走进一旁的偏厅。

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比外面暖和得多。

坐在主位上的张良,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茶盏。

待刘季坐好后,张良又让人去喊范增前来。

吱呀——!

过了片刻,揉着睡眼的范增走进偏厅。

坐在下首的范增,昏黄的老眼半眯着,像在打盹。

直到看见坐在一旁的刘季,范增才算睁开了眼睛。

这个人,他也听说过。

不过,范增思考问题,要比张良稍稍复杂一些。

在范增看来,这个刘季定有过人之处。

毕竟,沛公不是白叫的。

另外,几乎所有当初反秦的义军都下了牢,唯独刘季无罪。

吱呀——!

偏厅的门关上了。

刘季赶忙起身,躬身行礼,“草民刘季,见过张大人,见过范老先生。”

张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刘季依言落座,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

可他的内心,却不如表面平静。

范增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刘季,轻声开口,“你便是刘季?”

“沛县的亭长?”

“后来造反的沛公?”

听得此话,刘季嘴角一抽,可还是挤出一丝笑脸,起身拱手开口,“回范老先生,正是草民。”

范增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张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刘季,轻声开口,“刘季,本官问你,昨夜与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

刘季闻言,深吸一口气,再站起身,躬身拱手,“回张大人的话,草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草民有一把子力气,有一颗忠心。”

“只要张大人给草民机会,草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张大人的信任。”

“知遇之恩,草民愿效死力。”

张良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刘季坐下。

待刘季坐下后,张良看向范增,轻声开口,“范老先生,良有一事相求。”

听得此话,范增抬眼,“张大人有话可直说,下官定全力配合。”

张良要的就是范增这句话,“范老先生,还请把你在辽东、辽西、上谷、渔阳四郡安排的人手,都交给刘季。”

“调度物资之事,良打算让刘季来接手。”

“恰逢他无事可做,不如让他担任调度使,也算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他真是人才的话,刚好调度事宜便能证明。”

然而,听完张良的这番话,范增的脸色,却变了。

前去四郡的人,是关中的户部官员不假,可都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

他还指望调度事宜在太子面前露把脸。

毕竟,他已年过花甲,若再无寸功,将止步于关中左参政。

他想进步啊。

可现在,张良却要让他把这些人都交给刘季?!

一个沛县的混混,一个造反的叛军头子,凭什么?!

“回张大人,”范增开口,只是他的声音略沉,“下官的确在四郡安排了人手。”

“太子要打鲜卑,可现在时至冬月,天公不作美,大雪封路,后勤补给肯定跟不上。”

“所以,下官才会未雨绸缪。”

“而这四人,都是下官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办事,也会办事。”

“他们更加熟悉当地的情况,也熟悉当地官员的脾气秉性。”

“可若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一个外人,下官着实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