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阿珊理了理凌乱的红裙。抬起手把散落在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

她跪坐在地毯上。抬头看着段浪。

“你是说。”段浪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有人在地下室布置了阵法。这栋楼里所有的鬼都受他操控?”

阿珊点了点头。

“是啊。”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我死后不久。就有人出现了。用阵法控制了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已经摆脱她的控制了。”

说着。阿珊的目光落在段浪身上。

段浪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看我干嘛。”

段浪摊了摊手。

“我又不会操控你杀人。我是好人来着。”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非但不操控你。我还好心传授你知识。”

阿珊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红裙。

什么知识。

分明就是欺负鬼。

……

段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亮着冷白色的光。

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五个人影站在一起。

三女两男。

正是山鸡公司的五个员工。

刚才段浪审问阿珊的时候他们不在。估计是去和RiChard告别了。

五个鬼站成一排。面朝段浪的方向。

为首的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老人。穿着深色西装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Mary姐。

段浪走过去。

“你们都听到了?”

Mary姐点了点头。

“大师。”Mary姐的声音沉稳。“我们已经和RiChard告别了。”

她顿了一下。

“他已经察觉到我们死了。”

Mary姐看了看身后的四个同事。又转过头来。

“我们再留下也不好。只会让他更害怕。”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就麻烦大师送我们走吧。”

段浪看着五个鬼。

说实话。这五个鬼倒真是好员工。死了还天天来上班。

加班到深夜。

“行。”段浪点了点头。“你们心愿已经了了。我送你们去地府。省的到时候被人再次控制。那就不好办了。”

段浪抬起右手。

手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去吧。”

金光扩散。包裹住五个鬼影。

Mary姐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RiChard办公室的方向。

“帮我跟他说一声。”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金光收拢。

五个人影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恢复了安静。

段浪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珊。

“走。下地下室。”

……

电梯间。

段浪按下B1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往下走。

阿珊站在他旁边。红裙已经整理好了。但头发还是有些凌乱。

她左右看了看段浪。

“你不带法器吗?”

段浪伸手探入怀中。

龙雀。

左轮形态。

黑色的枪身在电梯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段浪把左轮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就是我的法器。”

阿珊盯着枪。

“这不是枪吗?”

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摸。

段浪一把把枪收到另一侧。

“别乱摸。当心擦枪走火。”

阿珊的手悬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枪也能驱鬼?”

段浪把左轮插回腰间。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

他的语气老气横秋。

“时代再发展。法器也得更新升级。”

阿珊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你有见识。你最有见识了。”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有见识你别乱摸啊。”

段浪面不改色的收回运球的手。

“不好意思。在国外练了两年半的球。习惯了。”

阿珊往旁边挪了半步。双手抱胸。

“哼。”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你要是打不过下面的东西。我可不管你。”

段浪靠在电梯壁上。

“咦。你个阶下囚怎么一点自觉没有。”

他歪头看着阿珊。

“我要是打不过。肯定是拿你垫后啊。”

这话说的。语气像极了拔吊无情的渣男。

阿珊的脸涨红了。

“你……”

她竟然直接上嘴了。

一口咬在段浪的手臂上。

嘶。

阿珊的牙齿咬在段浪的肌肉上。

一秒。

两秒。阿珊松开嘴。龇着牙。

“怎么这么硬。”

段浪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连牙印都没留下。

他伸手把阿珊的脑袋推开。

“你属狗的啊。”

叮。

电梯到了。

B1。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腥臭的血水从门缝里涌了进来。暗红色的液体没过了段浪的鞋面。

电梯外面。

走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的空间。

天花板。墙壁。地面。全部被暗红色的血光笼罩。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鬼域。

段浪看着眼前的景象。

“看来是不欢迎我啊。”

他迈步走出电梯。

右脚踩在血水上的瞬间。

嗡。

段浪的领域展开了。

无形的力场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每落下一步。脚下的血水就自动退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到了两边。

段浪的领域开始和鬼域正面碰撞。

血红色的空间在领域面前飞速消融。

血水分开。留出一条干燥的道路。

像是在迎接真正的主人。

段浪双手插兜。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阿珊跟在他身后。缩着脖子。

走了大概二十米。

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正中央。一个复杂的阵法刻在地面上。符文和线条交错纵横。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阵法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

白衣。白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和阿美长得极为相似。

她盘腿坐在阵法中央。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阴气。

段浪一走进来。她就坐不住了。

白发女人猛的睁开眼。站了起来。

她的周围开始涌现一个又一个鬼影。

穿西装的。穿旗袍的。穿工装的。穿便服的。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密密麻麻。

全是历年死在这座楼中的人。

少说有七八十个。

白发女人的目光锁定段浪。

“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她的声音阴冷。

“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收集的阴魂。被你搅得——”

砰。

段浪开枪了。

龙雀。铜弹从枪口飞出。弹头上裹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

精准的命中白发女人的眉心。

白发女人的身体猛的一顿。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嘴还张着。

白发女人的身体从眉心处开始崩裂。

裂缝从额头蔓延到脖子。

从脖子蔓延到胸口。

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死大。

瞳孔剧烈震颤。

这人没点好奇心的吗?

话都不让人说完,年轻人不讲武德。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

白发女人的整个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灰色粉末。

飘散在空气中。

段浪收枪。

“废话太多。”

他抬起右手,领域全力释放。

嗡!!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炸射而出。充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那七八十个鬼影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接一个的碎裂。化作光尘。被领域吞噬。

阴气被领域疯狂的吸收。消化。转化。

十秒。

所有的鬼影全部消散。

鬼域崩溃。血红色的空间像碎玻璃一样瓦解。露出了地下室原本的水泥墙壁和铁皮管道。

阵法的符文暗淡下去。熄灭了。

段浪扫了一眼四周。

“竟然没有反转。”

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通常这种bOSS。不都得死个两三次才能彻底消灭吗。

结果一枪就没了。

段浪走到阵法中央。白发女人已经化为灰烬。

灰烬中间。留着一本薄薄的书。

泛黄的纸页。黑色的封皮。

段浪弯腰捡起来。翻开。

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大概内容就是——布置九子锁魂阵。每年献祭九人。等凑够九十九个阴魂。祭九十九阴魂炼阴丹。最后以自身为鼎炉。成就鬼仙。

段浪翻了两页。

邪门歪道。

他的指尖亮起一簇火焰。

书页从边缘开始燃烧。火舌舔过发黄的纸面。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的飘落。

几秒后。书彻底烧成了灰。

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转头看向一直缩在后面的阿珊。

“行了。下面也干净了。”

阿珊站在原地。看着段浪的背影。

一枪就轰成了灰。

阿珊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突然发现。刚才在办公室里被欺负一个小时。好像也不算什么,好歹没被打成灰。

“发什么呆。”段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过来。送你去地府。”

阿珊乖乖走到段浪面前。

“大师。”阿珊低着头。“去了地府是直接投胎吗?”

段浪看了她一眼。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他抬起右手。

嗡。

北冥虚境的引力从掌心涌出。

“我给你在地府安排了一个秘书的文职。”段浪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先进去岗前培训一下。”

阿珊愣了一下。

“秘书?岗前培训?”

无形的引力卷住阿珊。

她没有反抗。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接没入段浪的掌心。

被北冥虚境径直送进了地府。

……

段浪走进电梯。按下1楼的按钮。

电梯往上走。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阿美看到段浪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的肩膀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段浪走出电梯。站在阿美面前。

他看着她。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阿美低下头。

“是的。”

她的声音很轻。

“她是我母亲。”

阿美的手指绞在一起。

“不过她为了成仙已经疯了。我阻止不了她。”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试过很多次。她根本不听我的。”

“没事。”段浪的语气平淡。“我已经解决了。”

阿美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死了?”

“嗯。”

阿美闭上眼。两行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段浪等了几秒。

“不过你母亲害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语气变了。

“我觉得你应该负起一些责任。”

阿美猛的抬起头。

“哪……哪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慌张和内疚。

段浪看着她。

苍白的面容。泛红的眼眶。纤细的身体。

嗯。

虽然因为白血病的缘故。气色不太好。

但五官底子极好。

段浪的手指敲了一下大腿。

“这样吧。”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

“以后你就来给我当秘书。”

阿美愣住了。

“秘书?”

“对。”段浪双手插兜。“我开了一家清洁公司专门捉鬼。你来帮我,就当是替你母亲赎罪了。”

阿美看着段浪。

她想了想。

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好。”阿美点了点头。声音很小。“我愿意。”

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