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侯亮平、沙瑞金的处分(3)

汉东省委省政府专项新闻发布会的余温尚未散去。

全网还在热议案件查办结果、为汉东反腐铁腕点赞之际,上级纪律部门官网突然挂出一则通报。

短短数行文字,瞬间再度引爆舆论场,也给了正在D校进修的沙瑞金最沉重的一击。

通报措辞严谨冰冷,没有半句多余铺垫。

“经****研究决定,并上报***批准,免去沙瑞金同志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

鉴于其在汉东工作期间,存在独断专行、干部选拔任用失察失当、对亲属失管失教等问题,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损害地方党委公信力,给予其记大过、降两级使用处分。”

权威媒体与政务平台同步转发。

这则处分通报,以最不可置疑的方式,给沙瑞金的仕途盖棺定论。

官场中人看得明白,通报里依旧保留“沙瑞金同志”的称谓。

意味着组织并未彻底剥夺其公职身份,也没有开除党籍,算是留了最后一丝体面,没有把人一棍子打死。

从正部级省委书记降至正厅级,看似不过两级之差,其中天差地别,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最能体会。

正部级省委书记,主政一省,手握地方最高决策权,是封疆大吏,是中枢直管的核心干部。

而正厅级,不过是省直部门、地市一级的普通职务,二者之间隔着一道近乎不可逾越的断层。

这一纸处分,彻底斩断了他的政治前途,别说再进一步,就连重回省部级序列的可能,都已化为泡影。

半生宦海沉浮,一路打拼至正部级高位的所有荣光、所有抱负,尽数归零。

D校,学员宿舍。

不过一个多月,沙瑞金像是苍老了十岁。

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变得花白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即便他努力维持着坐姿,也掩饰不住周身透出的那股颓败之气。

他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工作人员刚送来的处分决定书。

起初看到“未开除党籍、保留正厅级职级”时,他心头确实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

刘新建26楼展翅高飞、儿子沙自立索贿视频外泄、侯亮平违规执法引发全网舆情、汉东政法系统公信力崩塌,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出局。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组织会直接免去所有公职,让他彻底退出官场。

如今只是降职记过,仍保留干部身份和一份安稳的正厅级待遇,已是组织法外开恩。

可这份庆幸,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便被通报末尾那句任职安排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屈辱、不甘,还有无处躲藏的窘迫。

处分决定里明确写明:

沙瑞金同志完成为期三个月的党校进修后,干部管理权限划归汉东,由汉东省根据工作需要酌情安排相应工作岗位。

一句话,他的任职地,依旧是汉东。

他还要回到那个让他意气风发过、又最终身败名裂的地方。

“噗。”

沙瑞金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屈辱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回汉东?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回汉东?

当初空降汉东,他以反腐钦差的姿态,手握中枢重托,一上任便雷厉风行,搅动一省官场风云。

那时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风光无限。

全省上下,除却高育良,各级干部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他一言九鼎,执掌一省大权,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直到潘泽林回到汉东,他才开始感受到掣肘。

可如今呢?

他成了被免去省委书记职务、降为正厅级的戴过之身。

用人失察,惯出侯亮平那般目无法纪的干部,逼死刘新建,酿成滔天大祸。

管教无方,纵容儿子沙自立打着他旗号伸手要钱,差点把他拖入万丈深渊。

独断专行,无视组织程序,包庇下属,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整个汉东,上至省直部委、下至市县基层,所有干部都看着他的笑话,所有百姓都清楚他的劣迹。

他一个败军之将,戴过之身,重回汉东,还要在曾经的下属手下任职,听候那些副省级干部安排,看汉东省委一众常委的脸色。

一想到那个画面,沙瑞金就觉得颜面尽失,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

潘泽林虽仍是省长,但已是汉东实际上一把手,手握全省军政大权,深得中枢信任。

当初在省委常委会上,潘泽林一句敲打便压下他与季昌明的争执。

中枢来电,直接绕过他对接潘泽林。

新闻发布会,潘泽林坐镇台前,直面全国舆论,定调汉东大局。

他已是局外人,如今更是沦为降级干部。

再回汉东,面对潘泽林,面对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李达康、季昌明……这些曾经的故人,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曾对他阿谀奉承、俯首帖耳的干部,如今只会冷眼旁观、暗自嘲讽。

那些被他打压、被他排挤的人,如今只会看他的笑话。

他在汉东积攒的所有威信、所有人脉、所有体面,都随着这一纸处分荡然无存。

留在汉东任职,对他而言根本不是组织的留用,而是无尽的羞辱,是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

沙瑞金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过往的画面。

刚到汉东时的踌躇满志,查办贪腐时的雷厉风行,包庇李达康、侯亮平时的一意孤行。

常委会上被季昌明当众反驳时的震怒。

接到进修通知时心底蔓延的绝望……

最后,定格在潘泽林那张沉稳平静、却自带威严的脸上。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权力斗争,

不是输在政见不合,

而是输在自身的独断、失察、失责,输在对家人、对下属的纵容,输在违背了为官的底线,输在民心与法理面前。

他不甘心。

他明明一心想要在汉东做出政绩,想要肃清官场贪腐,想要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他又不得不认。

所有的过错都有据可查,所有的后果都因他而起。

组织没有彻底抛弃他,保留了他的干部身份,已是最大的宽容。

他没有任何资格讨价还价,更没有权力拒绝组织的安排。

拒绝回汉东,就是对抗组织决定,就是不知悔改,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严厉的处分,是彻底的万劫不复。

可让他坦然接受,厚着脸皮回到汉东,在曾经的地盘上做一个仰人鼻息的正厅级干部,他实在做不到。

那是比杀了他还要难熬的折磨。

沙瑞金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往日的锐利与威严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屈辱,和无从排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