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嘎吱——
三个人都站在了原地,没再往前走。李平凡举起手电,光柱在岩壁上扫过。
苟一铎也举起手电,林慕白也举起手电。三道光线在矿道里乱晃,照在岩壁上,照在头顶,照在脚下——什么也没有。
但那声音还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下雨,像涨潮,像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突然,林慕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叫声又尖又厉,在矿道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失。她的手指着旁边的岩壁,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李平凡和苟一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坚硬的岩石壁如烂泥一样在蠕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活了一样,像有什么东西在岩壁里面挣扎,要破壁而出。
一道漆黑的裂缝开始飞速地蔓延,从岩壁中间裂开,往上下左右延伸,像蜘蛛网,像闪电,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口子。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里面透出幽暗的光——不是手电的光,是另一种光,冷冷的,青青的,像鬼火。
无数个泛着幽光的眼睛,从裂缝中显现出来。那些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闪着幽幽的光,像暗夜里的狼群,像深水里的鱼群,像无数盏鬼火同时亮起。
它们齐刷刷地盯着矿道里的三个人,不眨,不动,像钉在岩壁上。
紧接着,一只只干瘪枯瘦、布满黑青色污垢的小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扒住裂缝边缘。
那些手小小的,像婴儿的手,但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黑,像鸟爪。它们扒在岩壁上,用力往外撑,岩壁像烂泥一样被撑开了。
一个狰狞扭曲的头颅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没有完整的五官——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子是两個窟窿,嘴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
头皮溃烂,黑发黏着暗红色的污血,一绺一绺地贴在头上。它的脖子是歪的,像被人拧断过,脑袋歪在肩膀上,嘴一张一合,发出嘎嘎的声响。
李平凡脱口而出:“是恶鬼!”
苟一铎看着从裂缝里不断涌出的鬼东西,声音都变了:“师父,这是一群恶鬼好吧!”
一群和一只,差得太多了。一只他能对付,一群——他攥令旗的手心全是汗。
林慕白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那些小鬼从岩壁的裂缝里疯狂地钻了出来,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像开了闸的洪水。
它们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爬满了岩壁,爬满了地面,甚至爬满了头顶的矿道顶。
黑压压的一片,多的像是倾巢而出的蚂蚁,瞬间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小鬼,全是那些干瘪枯瘦、獠牙利齿、眼睛泛着幽光的恶鬼。
腥臭的恶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小鬼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濒死的哀嚎,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听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裂,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林慕白吓得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摔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手电光在矿道里乱晃,晃得人眼花。
她双腿一软,直接躲到了苟一铎身后,死死抓着苟一铎的后背,指甲隔着棉袄都快掐进了肉里了。
她的声音从苟一铎肩膀后面传出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好多鬼……好多恶鬼……这下我们是完了……”
苟一铎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他见过鬼,见过一个,见过几个,没见过成百上千个挤在一起、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他的腿也开始哆嗦了,从膝盖往下抖,抖得站不稳。他攥着挎包的手全是汗,包带都湿了。可他看了看身后——魂都吓丢了的林慕白,还有前面还在一点点逼近的恶鬼。
前面是李平凡的背影,稳当的,像一棵生了根的树,挡在最前面,手里的符纸在黑暗中闪着金光。
他咬咬牙,一跺脚,把腰板挺直了,声音大得像在跟自己喊:“别怕!有我和师父呢!他们休想动我们一手指头!”
李平凡刚要说话,前排一排小鬼扑了上来。那些小鬼张着嘴,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眼角裂到耳根,嘴角淌着黑色的液体,呲嘴獠牙的样子令人心惊胆战。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离弦的箭,像捕食的蛇,从几米外瞬间扑到面前。
李平凡反应极快,手伸进背包,掏出一叠黄符,抽出一张,掐在指尖,嘴里念动咒语。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嘶鸣声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劈开了那些尖叫声。
黄符无火自燃,火焰是金色的,在黑暗中炸开,像一盏灯。她顺势一掌击出,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击在最前排的小鬼身上。
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婴儿的啼哭。
它的身体在金色火焰中扭曲、变形、燃烧,像纸片被火烧着,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化成灰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但后边还有成百上千个小鬼扑了上来,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不知道停,不知道退。
“一坨,还不拿出你的令旗,等啥呢!”
苟一铎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脑子里的那团浆糊被震散了,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令旗。
令旗在他手中展开,金光从旗面上散开,像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
他双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挥,金光从旗面上射出,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扫过扑上来的小鬼。小鬼被金光扫中的地方开始冒烟、腐烂、融化,像被火烧着的塑料。
苟一铎一边挥动令旗,一边往李平凡那边靠,后背贴着林慕白,把她夹在中间。平时被林慕白气得跳脚,恨不得把她送回老家,真有事了,他还是护在她身前。他的腿还在抖,手也在抖,但令旗握得紧紧的,一步都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