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悬于高空,嘴角狂抽。

他看着下方那个不仅开了龙觉,甚至连自己专属言灵都顺手“借”了的少年,只觉得牙根发痒。

说好的常态呢?

你家常态是顶着四五个高危言灵满天飞?

“要求他让我开龙身吗?”老唐仿若喃喃自语,凛然如君王。

又见意气的气性,轻笑,

“开什么玩笑..当大哥的,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瞬,两道巨龙身影碰撞,而两道身影再度交错而过。

天空被撕裂。

一红一黑,两尊由纯粹元素凝聚的庞大龙影,在孤峰之巅悍然撕咬在一起。

纯粹的元素乱流疯狂倾泻。山石消融,化作赤红的岩浆顺着崖壁滚落。

老唐双手龙鳞覆满,借着下坠的恐怖势能,右爪如重锤般砸向路明非的面门。

“当!”

墨剑横栏。

路明非单膝微曲,脚下岩石寸寸龟裂,如蛛网般向外极速蔓延。

剑脊与龙爪相交,火星如瀑布般炸开。

“你小子,下手真黑啊!”

老唐咬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苍蓝雷电,正顺着龙鳞的缝隙疯狂往肉里钻,麻痹着神经。

“你也不赖。”

路明非咧嘴,手腕猛地翻转。

【言灵·时间零】,开。

剑锋擦着龙爪滑落,带起一溜刺目的火光。路明非身形诡异侧转,极限避开老唐左手瞬发的君焰爆破。

墨剑顺势横拍,直取老唐肋下。

“砰!”

老唐闷哼一声,被宽大的剑身拍得横飞出去。

半空中,他强行拧腰,背后火翼狂振,硬生生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气浪,停住退势。

“再来!”

老唐双目熔岩流淌,双手在胸前虚握,极致的高温瞬间坍缩。

路明非不退反进。

脚下青色气旋炸裂,【风王之瞳】推波助澜,整个人化作一道墨金交织的流光,迎着那团致命的暗金火光逆冲而上。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身形急坠,双脚重重砸在山岩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深沟。

他没有停顿,双爪撕开弥漫的蒸汽。

“明明。”

老唐抬起头,熔岩般的竖瞳死死盯着半空中落下的墨色身影,声音透过风雷,低沉发哑。

“打完这架。”

他五指收紧,掌心君焰爆燃。

“我便带康斯坦丁走。”

“当——!”

路明非轰然落地。墨剑劈散迎面而来的火球,剑尖直刺老唐面门。

少年赤金瞳孔毫无波澜。

“不行。”

“你拦不住我。”老唐双掌合拢,死死夹住漆黑的剑锋。

掌心龙鳞被剑气切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可以试试。”

路明非手腕一沉。

苍蓝电弧顺着剑脊疯狂涌动。

【言灵·雷池】。

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老唐的双臂,

老唐闷哼一声,双臂猛振,强行震开墨剑。

身形向后滑退。

“路明非,你听不懂人话吗?”

老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底的金光与黑褐疯狂交织,透着一股压抑了千年的疲惫。

“几千年了。”

他声音变得古奥,带着金石的冷硬。

“我带着他,从极北的冰海,走到中原的泥泞。”

“他是个残次品,也是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他控制不住那股力量,痛得满地打滚的时候,只会哭着求我吃了他。”

“砰!”

老唐脚下岩石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直撞路明非。

“我们是异类!”

他咆哮,右拳如陨石般砸落。

路明非提剑横挡。

“轰!”

气浪排空。路明非双脚陷入岩石寸许,墨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人类容不下我们,龙族也容不下我们!”

老唐双眼赤红,死死压着剑锋。

“曾几何时,除了那座不见天日的青铜城,我们没有家!”

“现在他醒了。”

老唐咬牙,声音在颤抖。

“你是很强,不管罗纳德唐还是诺顿,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惊才绝艳的天赋。”

老唐猛地发力,君焰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将路明非逼退。

“但你能护着我们一辈子吗?!”

“你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吗?”

“你还有那些姑娘,还有你那几个师兄,带着我们,只会把他们一起拖进泥潭!”

“天下来客熙熙攘攘。”

“我们总有分别的时候,不是吗?”

风声呜咽。

碎石顺着崖壁滚落,跌入深渊。

路明非站在数丈外,单手提着墨剑。

剑尖斜指地面,雨水与黑灰混杂,顺着剑身滴落。

他看着老唐,看着那个明明拥有至高伟力,却神色露出温柔的男人。

“分别?”

路明非握紧剑柄,手腕微抬。

墨剑平举,直指老唐的眉心。

“那就用剑来说话吧。”

“....”

“好!”

狂风撕裂云层。

老唐周身暗金色的火焰如火山般喷发,直冲天际。

暗红色的龙鳞彻底覆盖了双臂与胸膛。

背后,那一对庞大的火翼轰然展开,将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老唐双手握拳,骨节咔咔作响,狂暴的君焰在双拳之上极致坍缩。

他神色凛然,

“明明,接好了。”

却见下方,金色的光芒炸裂。

“废话真多。”

少年化作一道笔直的墨色黑线,切开了漫天火海。

【言灵·时间零】。

【刹那】。

“砰——!!!”

一黑一红。

两道身影在孤峰之巅,再次悍然相撞。

山体剧烈震颤,云海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狂笑声与剑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天地。

轰——!!!

孤峰震颤。

黑红两色流光在极高处交汇,又轰然炸开。

云海被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气浪呈环形向外横扫,吹折了山巅仅存的几株枯松。

碎石簌簌滚落。

路明非屈膝,靴底在岩面上犁出两道白痕。墨剑倒插,剑刃入石三分,借此稳住身形。

老唐在数十米外落地。双脚踩碎了凸起的岩块。背后火翼闪烁两下,化作点点余烬消散于风中。

风声渐歇。

两人都没再动手。

路明非站直身子。青金鳞片如潮水般褪去,赤金双瞳恢复黑白。

“铮。”

墨剑归鞘。

他转过身,走向一旁,

那是一棵没怎么被波及的参天古树,

路明非背靠树干,顺着粗糙的树皮滑坐下来。

老唐也散去了覆臂的龙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在路明非身侧半米处,挨着树根坐下。

两人仰着头,大口喘息。

夜风穿过峡谷,带来一丝凉意。

老唐在冲锋衣口袋里摸索半天,摸出半包被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指尖搓出一簇暗金火苗,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呼……”

老唐看着远处的云海,眼神有些飘忽。

“明非。”

他夹着烟,声音发哑。

“我走了以后,你别太拼。”

路明非双手枕在脑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夜空中残存的几颗冷星。

老唐没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那什么龙渊阁、卡塞尔,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堆老狐狸。”

“你天赋好,能打。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老顶在最前面。”

“还有那几个姑娘。”

老唐弹了弹烟灰,

“那个冷冰冰的零,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小天女。人家满眼都是你。你别老用烂话敷衍,好好待人家...”

“康斯坦丁那边……”

老唐顿了顿,黑褐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会带他走...”

“千年过去了,诺顿..也想再游历一下天下什么的。”

“之后...”

老唐转过头,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淡淡笑道,

“我们兄弟,再找机会星际双排。”

“我虫族,你人族。”

烟烧到了尽头,

火光烫了手指。

老唐没有丢,只是用拇指捻灭了火星。

“说完了?”

路明非打断了他的絮叨。

声音平淡。

老唐愣了一下。

“啊……说完了。”

路明非坐直身子。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老唐。”

“嗯?”

“你走吧。”

没有挽留。没有追问。没有烂话。

四个字,干脆利落。

老唐僵住了。

捻着烟头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似乎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他准备了一肚子决裂的话。准备了诺顿的暴虐之词。准备了各种理由。

全卡在了喉咙里。

片刻。

老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啊。”

“好。”

“这样……挺好。”

他将烟头随手弹进草丛。双手撑地,站起身。

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土,理了理衣领。

他没再看路明非。

转身。

迈步。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那个背影在幽暗的山巅显得异常萧索,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独。

路明非坐在树下,看着他越走越远。

脑海中,灰雾翻涌。

【陛下。】

不争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抹冷酷的赞赏。

【舍弃牵绊,斩断羁绊。此乃成王必经之路。】

【巨龙岂能与凡人同巢?那头龙去寻他的宿命,您走您的帝道。】

【微臣恭喜您。终于学会了,何为孤家寡人。】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滚蛋。”

他放下手,

单手撑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墨袍下摆的灰尘,看向那个即将融入夜色的背影。

少年张开嘴,声色慵懒,却中气十足。

“算了。”

前方,老唐的脚步猛地一顿。

“我反悔了。”

碎石摩擦声戛然而止。

老唐的右脚悬在半空,慢慢收回,踩实。

他没有回头。

背对着路明非,站在风中。

宽阔的肩膀微微抖动。

几秒后。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呵。”

老唐仰起头,看着漫天星斗,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笑骂出声。

“就知道你这混蛋不可能答应!”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阴霾扫空。眼睛亮得惊人。

“以前开黑的时候你诈骗就算了,现在多威风了,还这样?”

“君无戏言懂不懂?反悔算什么好汉!”老唐大声嚷嚷。

“那又怎么样?”

路明非双手插兜,慢慢晃了过去。

“我又不是神仙,我说过的话也可以当放屁。”

他走到老唐面前,抬手,一拳捶在对方胸口。

“少废话。”

“跟我回龙渊阁。”

“康斯坦丁也一起。”

“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我顶不住了,你再开龙王。”

老唐看着他,眼底温热。

他握紧拳头,重重回捶在路明非肩上。

“成!”

老唐咧开嘴。

“还是那句话...

“管饭就行。”

另一边,脚步声来了。

苏晓樯小跑着,胸口微微起伏。

她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平顶。焦黑的岩块,深陷的裂坑,被高温熔化的石壁。

小天女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看向两人。

“哪有你们这么切磋的?”

苏晓樯咬牙,“拆山呢?知道的以为你们在打架,不知道的以为在搞定向爆破。”

路明非干咳一声,刚想接话。

身前一黯。

零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

没有废话。少女伸出微凉的小手,直接按在路明非的手腕上。

两秒后。

指尖上移,拨了拨他的眼睑,又顺势探向心口。

“哎,零……”

“别动。”少女声音清冷,不容拒绝。

确认脉搏平稳,眼底金光未曾残留。零收回手,退后半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一旁。

康斯坦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碎石上。

白袍小少年绕着老唐转了两圈,又跑到路明非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确认两人都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攥住老唐的衣角,仰起脸,露出一抹干净的笑。

云层彻底散去。

一轮皎洁的满月悬于中天。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平静如镜的天池水面上,也照在众人的脸庞上。

路明非转过身,面向来时的山道。

“走吧。”

少年双手插兜,语气慵懒。

“折腾了这么久,我今天有大概一点点的假期,不然难得去网吧开黑吧,老唐?”

老唐闻言,猛地从岩石上跳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说好了今晚打星际,谁先困谁是孙子!”

“行。我让你一只手。”

“放屁!你看不起谁呢!”

两人并肩走在最前面,烂话连篇,渐行渐远。

众人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