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夏弥...怎么会不存在呢?”

“有趣...”

睚眦手腕微转,刀与枪在周身挥舞出令人胆寒的血色弧光,姿态竟透着几分诡异的优雅。

他看着一龙一人,语气里满是历经沧桑的讥诮。

“往前千万年,除了那康斯坦丁,以及我的一个兄弟。”

“可少见这种天真到慷慨的龙王啊。”

血色在青铜甲胄上沸腾,他摇了摇头,似乎在悲悯这不合时宜的天真。

“不管是你身边这头,还是他的那个妹妹,都太天真了。”

“是吗?”

路明非单手提剑,神色散漫。

“砰!”

左手的重型手枪随手就是一枪。

枪口喷吐出刺目的火舌,大口径的炼金弹头直逼睚眦的面门。

“当!”

睚眦横刀一挡,将子弹磕飞,火星四溅。

“但是,”

少年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不耐的冷光。

“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

“吼——!”

身后,庞大的青铜山岳轰然动了。

芬里厄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龙躯猛地向前一压。

“砰!”

粗壮的龙爪狠狠拍在地面上,岩层碎裂。

无数尖锐的土石犹如怒龙出海,贴着地面直逼睚眦的下盘。

不仅如此。

巨龙那对遮天蔽日的双翼猛地一拢,化作两面坚不可摧的青铜壁垒,死死护在了路明非的左右两侧。

“你掩护我,我输出。”

就像不久前,在那间地下寝宫里,一人一龙坐在软垫上握着游戏手柄时的那样。

这句话,心智如孩童般的太古巨龙记得死死的。

一人一龙。

一个掩护,一个输出。

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透着一种近乎荒谬的默契。

芬里厄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扛住正面,路明非就从缝隙中递出致命的冷剑与子弹。

刀枪剑戟在隧道内疯狂碰撞。

路明非借着芬里厄双翼的掩护,身形在岩刺的缝隙中游走。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直接开启双二度的暴走模式,上去跟这冒牌货硬碰硬。

【禀报陛下,当前体魄恢复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虽有极寒权柄为您镇压暴虐反噬,修复了肌理撕裂。】

【但您方才连斩三头次代种,连续过载双重极速与龙威,体力与血统的消耗已然超出了当前的负荷极限。】

【若再次强行开启双二度,体魄大抵会跟不上血统的燃烧速度,面临崩溃风险。】

不争的语速平缓地陈述着路明非现在的糟糕状态。

这也是路明非现在为什么只是提着剑、时不时打几枪黑枪美式居合,没有直接冲上去把这玩意儿大卸八块的原因。

【但,那又如何?!】

不争刻板冷硬的声色里,猛地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鄙夷。

【此等大逆不道之徒,窃取权柄,缝合身躯,也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主线任务更新:清算诸佞,镇压叛党!】

【区区体魄透支,岂能成为君王退却的理由?】

【陛下,无需犹豫!直接开启暴君姿态,让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明白,谁才是这天地的共主!将其碾碎!挫骨扬灰!】

“闭嘴。”

路明非在心底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莽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现在开暴君姿态,打完之后又出什么事,你给我收尸吗?”

【可。】

“....”

“当——!”

墨剑与血色长枪狠狠架在一起。

路明非借力后滑,左手手腕微抬,

“砰”地又是一枪,精准地打断了睚眦想要追击的动作。

“吼!”

芬里厄默契地一记摆尾,犹如狂风扫落叶般抽向睚眦的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再次跃起闪避。

“还真是麻烦....”

睚眦在半空中翻滚落地,刀枪拄地,看了一眼身上再次被子弹和剑锋犁出的几道新伤。

那张斯文的面庞上,戾气越发浓重。

...

狂风如刀,在幽暗的隧道中切割着一切。

巨大的紫鳞巨龙在废弃的轨道上方极速掠行。

楚子航站在龙首之上。

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双手杵着那柄雪白的唐刀,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手腕处,细密的青黑鳞片边缘不断渗出刺目的殷红。

鲜血顺着刀柄,滑过雪白如龙鳞的刀身,一滴一滴,砸在叶尤紫色的龙鳞上。

“滴答,滴答。”

在这呼啸的风声中,那声音细微,却沉重得惊人。

“你这疯子还要撑到什么时候?”

叶尤巨大的龙首微微偏转,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与不解。

“二度暴血的反噬,你的内脏已经在出血了。再不解除,不用见到王,你自己就先变成死侍了!”

楚子航没有回答。

淡金与暗红交织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无尽黑暗。

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不能解。”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砂砾。

“解了,就站不住了。”

站不住,就拿不稳手里的刀。

拿不稳刀,又怎么走到她的面前?

叶尤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将速度再次拔高。

就在这时。

“嗡——!”

前方的黑暗中,一抹极其凄厉的青色流光,犹如切开夜幕的利刃,迎面极速射来。

伴随着的,是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狂暴到了极点的大地与山之王威压。

叶尤猛地急停。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生生顿住,巨大的龙爪在青铜岩壁上犁出刺目的火星。

“王……”

紫鳞巨龙低下头颅,发出敬畏的低吼。

青色罡风轰然散去。

一道娇小的身影,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看叶尤。

那双灿金色的龙瞳,直直地落在了龙首之上、那个满身是血的黑衣青年身上。

青金色的龙鳞覆盖着她的脸颊,峥嵘的双角刺破了柔顺的栗色长发。

楚子航看着她。

视线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模糊,眼前的身影甚至出现了重影。

但他还是看清了。

看清了她眼底的灿金,看清了她非人的、属于龙王的姿态。

“你来了。”

楚子航咳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浊气。

他没有退步,也没有任何惊骇的表情。

只是缓缓拔起那柄拄在脚下的雪白唐刀,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

夏弥冷冷出声。

声音古奥,森严,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吾乃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人类,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直视吾的真容?”

她强撑着君王的傲慢,指尖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滚回去。”

“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

“嗯。”

“知道了..夏弥...”

“我是耶梦加得!”

她咬着牙,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

“好的。”

楚子航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的温柔。

“夏弥。”

“……”

那是夏弥。

从来都是夏弥。

那个她亲口说过的、根本不存在的夏弥。

“可我说过了……”

少女低声呢喃。

“若说山水有相逢……”

楚子航打断了她,喉咙里溢出一丝腥甜的血气。

“未免……太久。”

他看着那张布满青金龙鳞的脸,许许多多的画面不断的映照,

那些仕兰中学门口的并肩而行。

那些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

她自说自话地提着行李箱住进他家,自说自话地闯进他那个只有刀剑与复仇的冰冷生活。

一起吃妈妈的黑暗料理。

一起在道馆里挥洒汗水的喂招。

一起在路边的小摊吃凉面。

下雨天,那把总是往她那边倾斜的雨伞……

那么多的点点滴滴。

那么多的过往与鲜活。

“夏弥...怎么会不存在呢?”楚子航的声音很轻。

“砰——”

下一瞬,少年眼前的身影忽然再也支撑不住。

直直地,向前倒去。

少女的瞳孔骤然一缩。

属于君王的冷酷与威严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青色的狂风瞬间卷过。

夏弥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沉重而滚烫的身躯。

他身上的血太多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上的波西米亚长裙,触目惊心。

极度危险的暴虐龙血在触及少女微凉肌肤的瞬间,犹如找到了避风港。被那股属于大地与山的厚重权柄死死镇压了下去。

那些割裂血肉的青黑龙鳞停止了蔓延,渐渐平息。

楚子航靠在她的肩膀上。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但他那只布满血污的手,却依然死死握着那柄雪白的唐刀。

指节泛白,怎么也不肯松开。

“还记得……那个约定吗。”

楚子航闭着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断断续续。

“村雨给了你……才给了我这把刀,不是吗?”

夏弥抱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可是……那是我亏了啊。”

她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的黑衣上。

“村雨抵押的,明明是那两个盒子……”

少女抽泣着,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委屈与执拗。

“这把刀……是我...是夏弥白送你的!”

楚子航闭着眼,听着耳畔的声色,嘴角微微弯起,

“对啊……”

他轻声呢喃。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这把刀。”

“是你……是夏弥,送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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