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邱朦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街区的一条巷子里。
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青砖黛瓦，竹影婆娑，闹中取静。
服务员引着她往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靠窗的卡座。
邱朦的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正低头看菜单。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头发随意披着，脸上化着淡妆，五官精致而小巧。
这是宋棠？
邱朦有些怀疑。
她见过别人发的宋棠的照片。
浓妆，艳裙，和眼前这个人完全对不上。
但座位号没错，是宋棠发过来的。
邱朦走过去，“是宋棠？”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见邱朦，弯起嘴角，站起身来。
接着伸出手，“对，我是宋棠。邱总，你好。”
“你好。我是邱朦。”邱朦握住她的手。
两人面对面坐下。
邱朦忍不住打量着宋棠。
这就是表弟的女朋友啊。
近看更漂亮。
眉眼舒展，笑起来眼睛弯弯，看着就好感顿生。
宋棠也在打量邱朦。
邱朦比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
举手投足间有股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干练与从容。
“邱总想喝点什么？”宋棠把菜单递过去。
邱朦接过来，扫了一眼，“铁观音吧。”
她把菜单还给宋棠。
宋棠对服务员点点头，“一壶铁观音，菜等会儿点。”
服务员应声离开。
邱朦看着对面的宋棠，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宋小姐，说实话，我有点意外。”
宋棠疑惑：“意外什么？”
“意外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邱朦没有掩饰自己的直接。
“我以前见过你的照片，感觉跟今天完全不一样。”
宋棠笑了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审美跟大众不一样。现在变了。”
邱朦也笑：“你现在年纪也不大。不过年轻人尝试多种风格，也挺好。”
*
茶送上来，服务员斟好两杯，退了下去。
邱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向宋棠。
“宋小姐突然约我吃饭，是有什么要事？”
宋棠也端起茶杯，笑了笑。
“邱总爽快，那我也不拐弯了。”
她放下茶杯，正视邱朦。
“桦沅科技在新型建材领域的研发，业内早有耳闻。”
“宋氏集团最近在调整战略方向，对一些前沿技术很感兴趣。我想和邱总聊聊，看看两家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邱朦挑了挑眉。
“合作？”
她看着宋棠，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宋氏集团她当然知道。做项目投资起家的，规模不小。
但宋棠，听说只会吃喝玩乐，从不参与公司事务，圈里出了名的草包千金。
现在突然跑来说要谈合作？
邱朦抿了一口茶，神色自然。
“可以啊，你具体想聊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草包千金能说出什么来。
宋棠没有被她这略带审视的态度影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了解过桦沅近三年的研发方向和落地项目。邱总团队的能力很强，有几个项目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邱朦没说话，等她继续。
“但我也注意到一个问题。”
宋棠顿了顿。
“桦沅的研发能力很强，但市场转化率一直不高。去年有三个项目通过了技术验证，最后只有一个是真正落地的。”
“另外两个，据我所知，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方和项目方合作。”
邱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宋棠的目光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棠笑笑：“做功课嘛。”
“宋氏这几年在项目投资上积累了不少资源，尤其在商业综合体和产业园区这一块。”
“如果桦沅愿意，我们可以探讨一种新的合作模式。”
“宋氏作为投资方和项目方，把桦沅的技术直接植入我们开发的项目里。技术落地，利益分成。”
......
一段长长的话说完，邱朦沉默几秒。
这些都说到了点子上。
桦沅确实面临这个问题，技术好，但落地难。
不是没有合作方找上门，但大部分都是想买断技术，或者压价压得离谱。
像宋棠这样，直接提出植入项目、利益分成的，倒是头一个。
“你具体想过怎么操作吗？”邱朦问。
宋棠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
几分钟后，宋棠看向邱朦，
“邱总觉得可行吗？”
“可行，非常可行。”
邱朦说着话，心里大为震撼。
宋棠的思路，清晰务实，操作性极强。
完全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
到底是怎么传出宋棠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聊了许多。
话题从行业趋势聊到政策走向，从技术研发聊到资本运作。
邱朦越聊越心惊。
宋棠对市场的敏锐度极高。
有些判断她刚开了个头，宋棠就能接上，而且接得比她想的更深。
谈到一个新兴材料的前景时，宋棠甚至指出一些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政策风险。
邱朦端起茶杯连喝几口，掩饰脸上的复杂。
宋棠才多大，大学毕业才一年吧？
而她，二十八了，在公司干了五六年。
虽然是自家公司，但也从基层小职员干起，不断学习踩坑，才做到如今的总经理。
她自认为自己对商业也算有点见识。
但现在和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聊天，居然有种对方比她强的感觉。
而且不止一点。
是很多。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吗？
邱朦放下茶杯，看向宋棠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宋棠对邱朦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低头看了眼手机。
“邱总稍等，我发个消息。”
她点开信息，输入钱厉的手机号，打字过去。
宋棠：【钱总，我是宋氏集团的宋棠，和桦沅科技的邱总正在吃饭，聊得很好。】
宋棠：【我听说你们公司要和桦沅科技合作，这真是太巧了。】
宋棠：【我正想说你们公司欠宋氏四百万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们两家的合作。】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和邱朦聊天。
钱厉那边，半天没回。
宋棠也不急。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钱厉：【你在威胁我？】
宋棠回去消息：【我可没威胁，只是随便聊聊。只要你现在把四百万还了，就没有这事了。】
钱厉：【你们宋氏是个什么东西，敢来威胁我？】
钱厉：【还有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钱厉：【桦沅不会因为你一两句话，就跟我取消合作。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