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车，跟爸爸去个地方。”

宋振坤开着家里今年买的代步车。

宋棠坐上副驾，心里惴惴不安。

车子停在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门口的花圈，黑色的挽联，黑白照片上的妈妈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碎花裙子，笑得温柔。

宋棠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原来妈妈没有好。

出院是因为好不了了。

宋棠腿一软，往地上滑，爸爸扶住她，把她抱起来。

“棠棠，跟妈妈说说话吧。”

宋棠跪在灵堂前，无声落泪。

*

蔺晏沉被一阵抽泣声惊醒，他起身开灯，看见宋棠眉头紧皱。

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枕头上。

像是遇到非常伤心的事。

他想了想，轻声唤她，

“宋棠，宋棠...”

宋棠的睫毛颤了颤，哭声大了一点，然后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蔺晏沉抚着她的背，“不着急，等会再说。”

宋棠无声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缓过来。

眼泪还在流，但不像刚才那样喘不上气了。

她哽咽着问：“你怎么在这？”

蔺晏沉用纸巾给她眼泪，“我昨晚就在你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宋棠环顾四周，一些记忆浮上心头。

对了，昨晚她和蔺晏沉来家里找小时候的东西。

所以，她是做梦了。

“不是噩梦，我梦见妈妈和爸爸了。”

“我梦到了许多事，应该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

否则，她的后劲不会这么大。

蔺晏沉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能梦见应该是在慢慢想起来。”

“说不定，你的妈妈也在想你。”

宋棠的表情比刚才平静很多，只是眼睛还红着。

她看向还没天亮的窗外，“妈妈说不定在天上看着我。”

“只是我忘记了他们，妈妈肯定急得团团转。”

“昨晚肯定是妈妈在给我托梦。”

蔺晏沉：“有道理。今天我们去看妈妈吧。”

宋棠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

蔺晏沉：“才凌晨四点，再睡会。等天亮，我叫你起来。”

“好。”

宋棠躺平，闭上眼睛。

蔺晏沉关了灯，躺在她身旁。

天亮之后。

宋棠是被蔺晏沉叫醒的，两人起床吃完早餐出门。

妈妈所在的墓园在城郊，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墓园在山上，车停在山脚下，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路不陡，但很长，两旁的松树种得很整齐，风吹过的时候，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宋棠走得不快，手里捧着花，蔺晏沉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影子投在石阶上，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墓园很安静。

宋棠走到妈妈的墓前，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有妈妈满脸笑容的照片。

经过昨晚那些梦，宋棠对妈妈的感觉已经很亲切。

这就是她的妈妈。

她伸出手，摸摸墓碑上的名字。

“妈，棠棠来看您了。女儿回来晚了。”

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风说。

从高一那年离开这个世界，直到大学毕业一年多才回来，她回来得太晚了。

在书里那个世界，她甚至都没能回来。

她在另一个世界忘记了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再见过妈妈和爸爸。

爸爸甚至得了个不好的结局。

只要想起这些事，她就难受。

她错过了很多年，很多年。

眼泪又流下来，不再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流。

她没有擦，任它们流。

蔺晏沉站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

无声流了一会儿泪，宋棠再次开口。

“妈，我现在过得很好，跟妈妈期望的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现在，妈妈的脸在她脑海里非常深刻。

她不会再忘记了。

“阿姨。”蔺晏沉牵起宋棠的手，对着照片说，

“我是棠棠的男朋友，我叫蔺晏沉。”

“我很爱棠棠，我会让她一辈子幸福快乐。”

“如果我没做到，阿姨随时可以把我带走。”

宋棠转过头，看向蔺晏沉，“你...”

蔺晏沉垂眸与她对视，“宋棠，我爱你。能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宋棠看着他，“好。”

微风缓缓吹过，吹动两人的额发。

他们并肩站在墓碑前，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宋棠已经不再落泪。

妈妈希望她开开心心，她不要再哭了。

“妈，我跟你说一件离奇的事。”

“高一那年，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对着墓碑慢慢说。

“我在那个世界遇到一个对我很好的奶奶。”

“她尽全力栽培我，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妈，我也不知道这段经历是好还是坏。”

“但是现在能再次回来，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我很知足。”

“爸爸现在外面旅游，我会好好孝顺他，让他一辈子快乐无忧。”

记忆里，爸爸为了他们这个家，太辛苦了。

后来创业，也是付出千倍万倍的精力。

“阿姨，我跟你介绍一下我家的情况。”

这会轮到蔺晏沉说话。

“我的家人很喜欢宋棠，我们都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阿姨，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宋棠，让她一辈子开开心心。”

......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升到了正空。

宋棠和蔺晏沉十指相扣，“妈，今天就到这里了，我们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您。”

一阵风吹过，吹落几片树叶，落在墓前的花束上。

他们转过身，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山。

*

从墓园离开，两人在餐厅吃了午饭，又回到宋家。

他们相拥靠在沙发上。

宋棠拿出手机，拨通宋振坤的电话。

“喂，宝贝女儿。”

宋棠听见爸爸的声音，很开心。

自从知道宋振坤是她的亲爸后，她对宋振坤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

亲爸跟便宜后爸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非常真诚地对着话筒说一句，

“爸爸，我爱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