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直,稳重,对生孩子没要求,不拦着我做事,别人眼里的好前程,对我来说未必是好日子,我认准你了。”

连翘一口气说了许多,也有些口干舌燥,脸上带着潮红的热气。

她看他的目光并不闪躲,又咬咬牙接着说。

“你别总替我想,我就想跟你结婚。”

沉朗沉默了。

太阳这么大,即使在树荫底下,也很燥热。

她额头上的碎发粘在额角,鼻尖上有微微的汗,想必站了许久才等到自己。

他心底的那些犹豫被她直白地撞碎。

“你真想好了?不后悔吗?”他喉结微动,语气很郑重。

连翘压下心底的忐忑,点了点头。

“想好了,绝不后悔,除非你想跟我离婚,哪怕离婚,我也不会恨你。”

离婚?

还没结婚,怎么就想到了离婚?

沉朗不知她怎么会想到这一茬,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如果他也光荣牺牲,没有孩子的拖累,也许她改嫁的更容易。

他这样在心底说服自己。

“你现在想跟我回去吗?见见我妈。”

连翘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这才落回肚子里,妥了。

“我这身衣服合适吗?”

她带着询问的眼神,让沉朗呼吸深了一瞬。

“合适。”

“那走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手续越快越好,我的探亲申请没有多少天了……”

她越说越小声,这话说得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嫁给他似的。

虽然事实如此。

沉朗点点头,“我会办加急,你就先放心住着。”

连翘笑笑,“行,我等你。”

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斑驳的光,那些光在她的脸上流转,沉朗突然不再纠结,也许这是他们的缘分。

她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给出最完美的那个答案,预设的人生轨迹有了一丝意外。

他不算抗拒这份意外。

烈属区紧邻干部区,沉朗带着她走进一户人家,院子里很干净,种着几小块菜地,豆角架上已经爬满了藤。

三间红砖房,一侧半敞着门,里面传来锅铲的声响,飘出饭菜的香,想必是厨房。

正房的门推开,是一个小客厅,摆着一套茶几木沙发,空无一人,整洁无尘。

再往里走,是一间卧室,窗帘没拉严实,泄出一束光打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浮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沉朗走在前面,放轻脚步,站定在病床前。

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枯槁的女人,她闭着眼,在被子底下缩成薄薄一片。

“妈。”

沉朗低喊了一声,小心翼翼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连翘站在他身侧,有些紧张。

秦木兰在混沌的梦中迷路,她听见了儿子的呼唤,轻轻睁开眼睛。

第一眼却是落在了床前的女孩身上。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地倒映着病床上的自己。

“来了?”

两个字就抽光了她积攒许久的力气。

沉朗弯腰,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她叫连翘,我们要结婚了。”

连翘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妈。”

沉朗顿了顿,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又被他咽下去,“过两天就举行婚礼。”

赵木兰眼睛眨了眨,尽力扯出一个笑。

“好。”

接着她的目光又飘向门口,呢喃着。

“乔生…你看…儿媳妇来了…”

沉朗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连翘。

“没什么事,我先送你回去,我下午就提申请。”

连翘点点头,顺从地跟在沉朗身后。

刚走到客厅,就见一个身子硬朗的小老太太端着饭菜进屋。

个儿还没有连翘高,头发梳着利落的发髻,灰衣黑裤,衣着利落。

“回来了?”老太太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连翘,又转过目光落回到孙子身上。

“这是连翘,你的孙媳妇。”

石素娥心头一跳,直接挂了脸。

“说什么胡话,吃饭!”

连翘赶紧开口,“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沉朗的语气不容拒绝。

连翘知道初次见面的老太太不太喜欢自己,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两人走出门,连翘就劝他。

“回去吃饭吧,你们中午就这么点时间,我自己知道路。”

“不远。”

他的话似乎很少。

连翘觉得更满意了,不用没话找话,要是个话痨,肯定会很费精力。

她沉默着走在他身侧,眼睛却悄悄瞥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悄悄地调整自己的步伐。

他似是感应到了,步子慢下来。

此时不少人都在睡午觉,路上就只有他们俩。

等到了家门口,沉朗看着她进门这才转身离开。

杨春梅在给孩子扇蒲扇,姐夫拿着苍蝇拍,专注打苍蝇。

“咋样?”杨春梅眼睛一亮,兴奋地等着她的回答。

连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马上打结婚申请。”

李国正手里的苍蝇拍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杨春梅捂住嘴,害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吵醒宝珠,她快速起身,来不及穿鞋,一把抱住连翘又蹦又跳。

倒像是她要嫁给营长一样。

“真的!翘儿!我的翘儿啊!”

李国正赶紧去给她拿拖鞋,弯腰给她穿在脚上。

不知听谁说的,月子不是一个月,是两个月,千万不能着凉。

给媳妇穿好了鞋,他还震惊着。

没成想,短短两天,营长竟然真成了自己的妹夫,幸亏他听了媳妇的话,鼓起勇气开了口,要是自己骗她没说,那真是悔死。

更多的是惊讶,难不成营长真的是相中了小姨子的脸?

平时文工团来慰问,营长连看都不看,他甚至一度怀疑,营长有什么隐疾。

现在证明,营长是个正常男人,虽然是因为不得已的苦衷着急结婚,但是只要结了婚,那感情就会越来越好。

他还是愣头青的时候也不懂结婚的好,等结了婚,才知道成家立业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营长需不需要自己这个姐夫提点几句。

李国正发笑,军营里自己得向他敬礼,家里他得喊自己姐夫,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杨春梅忙不迭开始问,“家里人见过没?他妈咋样?听说还有个奶奶,还有个妹,你都见到了?”

连翘这才想起刚刚初次见面就不愉快的奶奶。

“倒是没见到他妹。”

“喜不喜欢你?知道你俩结婚同意不?”

连翘不知该怎么回答。

……

“我不同意!”石素娥气得把筷子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