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定了回家时间后林默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殷血第一时间占据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书桌。

她把上面的笔墨纸砚、烛台摆件一股脑推到地上。

然后她从不知哪里掏出一堆零碎材料。

暗红色的结晶粉末、巴掌大的罗盘底座、一小瓶散发着血腥气的液体……

这是她制作传送罗盘的材料。

“别盯着本王看。”

她头也不回,小手已经开始在罗盘底座上刻下第一道符文。

“你杵在那儿跟块石头似的,影响本王发挥。”

林默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早就飘飞了。

老妈这会在干什么?

可能刚醒,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测体温。

她会让老爸帮忙把床头摇高一点。

然后看着窗外发呆,或者继续在那个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手术……还有几天?

林默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万一……

万一手术提前了呢?

万一父亲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把日期往后说了呢?

万一他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或者……

林默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

刺痛让他回过神,却发现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从没这么焦躁过。

从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起,他就没有。

在古木城教堂屠杀林德牧师。

面对暗精灵大军。

被铁室暗御围追堵截。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活下来,变强,回家。

可现在,回家这件事真正被摆在了眼前,甚至触手可及。

他却开始害怕了。

怕见到母亲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怕……这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罗盘底座上,殷血刻下了第三道符文。

她的小手很稳,每一笔都精准地沿着预先设定的轨迹延伸。

但她偶尔会停下,血色的眸子悄悄瞥向床边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她从没见过林默这副模样。

林默的眼神从来都是锋利,冰冷,从不犹豫。

可现在,他却呼吸紊乱了,眼神迷茫了。

……

直到窗外,一声嘹亮鸡鸣伴随着教堂的晨钟被敲响。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天亮了。

他看向书桌。

殷血还在忙。

罗盘底座上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像是活物的血管。

她的小爪子快得只剩残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绵绵趴在书桌一角,睡得正香。

林默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不想打扰到殷血。

但殷血还是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一晚上失魂落魄,我从没见过你这副模样,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殷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刻她的符文。

“杵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还影响本王发挥。”

林默点了点头。

……

他拿起靠在床头的黑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晨祷应该已经结束,早课的修士们大概正在餐厅用膳。

只是偶尔传来的诵经声让林默更加烦躁。

他不信神。

从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对所谓神明就只有厌恶。

是神把他强行拽来的。

现在那个神还想把他彻底留住。

诵经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林默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扇熟悉的铁艺门前。

门是半掩的。

门口的鹅卵石地面上,那四具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

这里正是大主教的小院。

林默本意只是想随便走走,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结果走着走着,就站在了这里。

大概是心里总在想着那件事,所以不自觉地被吸引到了源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大主教从远处走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菜篮,篮子里装着几捆还带着露水的菜叶。

腋下夹着一本经书,显然是刚晨祷完。

他看到门口的林默,脚步顿了一下。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林默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微微侧身,打开了院门。

“进来吧。”

他拎着菜篮,转身朝内院更深处走去。

林默犹豫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跟了上去。

不多时,大主教再次回来直奔院子里的鸡窝而去。

他将刚捡来的菜叶,撕成小块,扔进鸡群中间。

那些鸡们立刻围拢过来,咕咕叫着抢食。

纯黑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袍的老人蹲在鸡窝前喂鸡。

像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农,而不是统治帝国信仰三十余年的红衣大主教。

沉默持续了很久林默才憋出一句话。

“这些鸡……养的不错。”

大主教转过头看他,灰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些可不是我养大的,是别人许愿获得的,不要了,只能我来养。”

林默一愣。

为什么有人会许愿要一只鸡?而且还不要了?

看样子许这个愿望的人数还不在少数。

大主教似乎看出了林默的疑惑解释道。

“因为他们许愿要的不是鸡,而是自己身上的某处器官。”

说到这他耸了耸肩:“不过许愿时表述的不清楚,就成了这样。”

听到这话林默瞬间明白了,不禁莞尔一笑。

见林默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大主教这才开口。

“我给许多人实现过愿望,但你不一样,你的愿望不是为了你自己。”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

“所以我不劝你,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你的话,我只是觉得你与其在这里魂不守舍,不如去做点实在的事。”

林默皱眉:“什么实在的事?”

大主教指着山下的帝都城。

“去城里,给你母亲挑一件礼物。”

林默愣住了。

大主教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教训后辈的意味。

“你是她儿子,不是客人,不用贵重,不用花哨,以后……”

说到这大主教想起了二皇子的计划,语气顿了顿。

“以后……她拿着你送的东西,就算你不在身边,也能有个念想,你在这边,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林默点了点头:“嗯,确实是……我这就进城。”

“等等。”

大主教叫住了林默,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面具。

“你现在是通缉犯,哪能大摇大摆的进城?带上这个面具能改变你的容貌。”

林默接过面具。

大主教开口嘱咐道。

“记住,这次进城不能杀人。”

林默眉头一皱:“为什么?”

大主教无语:“因为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