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游隼 · 云端狂徒VS冷面杀手56

那场团聚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孩子们又离开了。

日子重新回到了两个人的节奏。

......

数年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飞行、捕猎、梳理羽毛和依偎入眠中悄然而逝。

悬崖风巢的统治者依旧是苏娇娇与重楼。

但岁月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东西。

它不在某个惊天动地的时刻降临,而是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渗入羽毛的根部、喙尖的光泽、和翼尖划过空气时的弧度。

苏娇娇蹲在巢穴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翼。

那根最外侧的飞羽根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

她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用喙尖轻轻梳理了一下周围的覆羽,那根银纹飞羽被覆羽重新遮住,看不见了。

重楼的羽毛也在变。

他背部那身冷峻的蓝灰色,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变得更深沉了一些,从灰蓝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铁灰的深邃色泽。

他胸前那些黑白分明的横纹依然清晰,但白色条纹的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暖灰色。

他们的飞行姿态也在变。

不是刻意为之,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俯冲的时候,重楼不再追求那种逼近极限的时速,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展露锋芒。

盘旋的时候,他们的弧度比从前更大了一些,翅膀展开的角度更舒展,划过天空的轨迹更从容。

有时候他们会在上升气流中停留很久,不攀升,不俯冲,就只是悬在那里,让气流托着身体,看着下方的海面缓慢地变换着颜色。

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飞到哪里,无论速度多慢、弧度多大,重楼永远在她正下方一个身位的位置。

有一次苏娇娇故意放慢了速度,想让他飞到前面去。

她收拢翅膀,身体在半空中几乎悬停,等着他从下方超过来。

但他也慢了下来,翅膀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保持着那个永远不变的相对位置。

苏娇娇转过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翼尖。

“克。”

重楼的翅膀在那个瞬间轻轻抖了一下。

他往前飞了半个身位,用翼尖碰了碰她的翼尖。

“克。”

每天傍晚,太阳开始往海平面沉的时候,他会从巢穴离开,朝崖壁下方那片灌木丛飞去。

不一会儿就回来,喙里叼着一朵小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悬崖上最常见的、从岩石缝隙里顽强长出来的野花。

他把花放在苏娇娇爪边的岩石上,然后蹲下来,面朝海天的方向。

苏娇娇用喙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朵小花的花瓣,然后她用脑袋蹭了蹭重楼的颈侧。

“克噜噜。”

重楼微微偏过头,让她蹭得更舒服一些,喉咙深处也跟着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克噜噜”。

两只游隼就这样依偎在巢穴边缘,看着那轮巨大的、橘红色的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老赵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望远镜。

“他给她送了一辈子花了。”

小周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一下。

老赵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悬崖风巢的方向。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游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无人机的镜头推近,对准那朵在风中轻轻颤动的小花,按下录制键。

......

那天傍晚的相遇纯属偶然。

重楼带着苏娇娇沿着领地边界巡视,飞到了北峰南麓那片他们很久没有踏足的空域。

苏娇娇在一处岩壁缝隙里发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正低头用喙尖挑选着最中意的那一朵。

重楼悬停在她上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的空域。

然后他看到了铁羽。

那只巨大的金雕正从北峰主峰的方向飞过来,沿着它那条已经改道多年的巡视路线,东侧密林上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几棵高大的古松。

它的飞行姿态比从前慢了一些,翼展依然宽阔,但每一次振翅的间隔比从前更长。

颈后那两撮曾经被苏娇娇反复薅过的金色羽毛,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混着白茬的淡金色。

铁羽也看到了他们。

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苏娇娇叼着一朵刚选好的小花从岩壁缝隙里飞上来,悬停在重楼身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只金雕。

铁羽的目光从重楼身上移到苏娇娇身上,又移回重楼身上。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啍——”。

然后它调转了方向。

不是当年那种“惹不起躲得起”的慌忙改道,是一种极其从容的、缓慢的偏转。

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最后看了重楼一眼,然后它展开那对依然宽阔的巨翼,朝北峰的另一侧飞去。

那道巨大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深色的剪影,融入了远山的轮廓。

重楼也转过身,展开翅膀,朝悬崖风巢的方向飞去。

苏娇娇叼着那朵小花,跟在他身侧,她飞了一小段,又回头看了一眼铁羽消失的方向。

那天晚上,摄制组的营地里,小周把这段画面反复看了好几遍。

画面里,猛禽们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没有攻击、警告。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然后各自转身,朝相反的方向飞去。

小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大概是天空霸主之间的相互理解。”

老赵正端着保温杯看气象数据,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也许吧。”他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画面里那道正在远去的金雕身影上,“他们在这片天空里,都活成了传奇。”

小周把画面定格在重楼和铁羽对视的那一帧。

三只猛禽,两只游隼,一只金雕,在夕阳中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相望。

他们的身后是同一片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