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凯亚觉得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战斗进行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
当莉维亚撑开那道泛着圣泉纹样的防护壁,将防御塔射出的灼白色光束稳稳挡在半空中的时候,当赛丽娅迎上那位手持长枪的初代七骑士的时候。
阿尔凯亚从腰间拔出长剑,剑尖指向那座正在重新蓄能的黑色高塔,用尽胸腔里全部的肺活量吼出了一声穿透整个战场的命令:“全体——冲锋!”
他后来在脑子里复盘过这一刻,觉得时机把握得无可挑剔。
士兵们跟着他冲了上去,吼声连成一片。自己冲在最前面,他觉得只要赛丽娅和莉维亚能为他拖住几分钟……他特意算过,大概三到五分钟就足够了。
区区一座东境防御塔,在集中全力的爆破面前,顷刻之间便可拆除。
虽然那位初代七骑士并没有在赛丽娅手上撑过三分钟。
但阿尔凯亚的决策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能因为前锋提前完成了任务就说中军的冲锋计划是多余的,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军事逻辑。
枪之骑士倒下的时候,身体从正中间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两半身体在泥地上各自倒向一边,中间的空隙里没有鲜血喷溅出来,只有一些已经和骨骼长在一起的尘晶矿碎片在惯性作用下散落了几块。
那位传奇枪兵在最后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沙哑的声音从其中半边身体中拼了命的挤出来。
“你是……谁?”
赛丽娅将剑尖点地,剑身上的最后一缕伏诛领域的气势消散:“我是二代光辉七骑士中的一员,是您的后辈。”
“原来是后辈啊……”传奇枪兵声音越来越小声,“我还以为是巨龙化作人形了。”
赛丽娅下意识地想追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有一百种可能的解释,但没有一种是让她舒服的。但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回答她了。
凯旋而归。这场战役的战果在当天傍晚就汇总到了指挥所的地图桌前。
联军在这一轮攻势中一共拿下四座防御塔。这个数字超过了阿尔凯亚在出发前给自己设定的心理预期。他原本觉得能啃下两座就已经算是对得起这次亲自上阵的排场了。而另外两支部队的将领,是沃特和芬恩。
沃特带着他那支从亚诺尔隆德精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兵队,快速且精准的远程炸毁了目标防御塔的核心结构。芬恩那边的风格则截然相反,他的起义军和骁勇骑士团打了一场漂亮的迂回仗,死诞者的尸体在塔下堆了将近一人高,成功做到了没让任何一个死诞者离开战场。
本杰明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啊,阿尔凯亚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又刷新了一遍。
不过要说意外之喜,还得是查尔斯那边传来的战报。阿尔凯亚一开始看到战报上写着“已攻克一座防御塔”的时候是有些吃惊的。
他很尊重查尔斯这位西境大公,但尊重归尊重,他对查尔斯现在的身体状况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
那身被军服裹得紧绷绷的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是还能亲自上阵杀敌的样子。但那身肉原来真的不是大肚子,而是大胃袋。
战报后面的附注里提到,查尔斯亲自带队突击,一手持盾一手持锤,硬是在死诞者堆里砸出了一条通往塔底的路,代价是受了几处不算轻的皮肉伤,目前在军医帐里接受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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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远离东境战场千里之外的雪原上,一场完全不同的风暴正在酝酿。
迪奥那站在结晶森林边缘那座提炼厂的大门口,过起了养老生活,
这里的日子实在太规律了,巡逻、喝茶、看雪、看尘晶矿、再看雪。他昨天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观察一片从尘晶森林边缘脱落的黑色晶体在阳光下缓慢地改变颜色,那大概是他这半个月以来最刺激的消遣。
直到今天。一位大人物来见他了。
“女王殿下。真是许久未见了。”迪奥那面前那位身材娇小却气场十足的休利莎女王致以问候。
他的目光在休利莎身上停了一瞬,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休利莎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和上次见面时大不相同,雀跃又亢奋。
迪奥那清楚地看到她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痕迹地轻轻踮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当着下属的面跳起来。
看上去越来越像小孩了。迪奥那内心评价了一句。
然后休利莎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那张小脸,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矮人诸国中几十年才有一次的诸国会谈,将在近日召开。
这个会谈在矮人政治体系中的分量,相当于凛风王国的王位继承大典加上联合公社的最高代表大会,两个加在一起然后乘以战争动员的严肃程度。
休利莎竖起两根手指,小脸上浮现出了和她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严肃:“第一个目的,因为人类方近期的快速崛起,以及死诞者这种突发性的全种族威胁,矮人诸王普遍认为,是时候召开一场决定矮人未来方向的重要会谈了。不能再拖了。”
然后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目的是选出带领矮人走向那个未来的人。诸国联盟虽然对外宣称所有成员国地位一致,但真到了需要做决策的时候,必须有一位最年长、最聪慧的矮人被推举为临时话事人。不然任何一项议题都会在无休止的争论中被拖到天荒地老。这是惯例。”
休利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把手放下来,背到身后:“而我,将会在这次会谈中成为唯一的话事人。”
奥那其实没有完全听懂她这段话里那些权力架构,但他从语气判断这应该是件好事:“恭喜啊。”
一个幽怨的带着金属共振质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痴啊。你难道听不出来,女王殿下这是要发动叛乱吗?”
在旁边被当做装饰物的红玫瑰看不下去了。
“啊?!”迪奥那震惊,倒不是说震惊对方叛乱,而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干嘛通知自己这个。
休利莎在王都见过红玫瑰,因此没有对一把会说话的长枪吃惊,反而义正言辞道:
“失败才叫叛乱,成功了就叫革命。这是布莱克伍德亲自写信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