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沈清趴在冰冷的石渣路基上,耳朵贴着铁轨。

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顺着钢轨传导过来,像是一头巨兽在地底的心跳。

“都准备好了吗?”

她压低声音,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身后的灌木丛里,二嘎子紧紧抱着那把刚造好的起钉器,手心里全是汗。

“教官,咱们真要……真要跳上去啊?”

二嘎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那可是‘九头蛇’,全是铁皮包着的,跑起来比马还快。”

沈清回头,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怕了?”

“没!俺不怕!”

二嘎子脖子一梗,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嘴上绝不认怂。

“那就把嘴闭上,看我手势。”

远处的黑暗中,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是那种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

装甲列车“九头蛇”号,像一条黑色的钢铁蟒蛇,喷吐着浓烟,呼啸而来。

车头上架着两挺重机枪,探照灯来回扫射。

这根本不是列车,而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埋伏在铁路两侧的武工队员们,都被这庞然大物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沈清慢慢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驳壳枪。

她没有像常规打法那样去炸铁轨。

因为这列车上装的不是普通物资,而是日军最新的毒气弹。

一旦炸了,方圆十里的百姓都得死绝。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抢下来。

或者是,毁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三。”

“二。”

“一……”

沈清在心里默数着。

就在列车车头呼啸而过的瞬间。

“上!”

她像一只猎豹,猛地从路基下窜了出来。

借着列车带起的风压,她助跑两步,伸手抓住了煤水车的把手。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她的手臂扯断。

身体狠狠地撞在铁皮车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清咬着牙,死死扣住把手,腰腹用力一卷,整个人翻上了车顶。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道鬼影。

二嘎子和其他几个身手好的战士也有样学样。

虽然姿势难看了点,有的差点被卷进车轮,但好歹都挂在了车厢上。

“什么人?!”

车顶上的日军押运兵发现了动静。

探照灯瞬间转了过来。

“哒哒哒!”

机枪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

沈清就地一滚,躲到了煤堆后面。

她甚至没有探头,凭借着听声辨位,双手向后一甩。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正准备架枪的鬼子眉心中弹,从飞驰的车顶上栽了下去。

“跟紧我,别掉队!”

沈清大喊一声,在摇晃的车顶上如履平地。

风呼呼地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那身宽大的军装猎猎作响。

前面的车厢里,更多的鬼子涌了出来。

“八嘎!有游击队!”

“射击!把他们打下去!”

子弹像雨点一样飞过来。

沈清随手扯下身上的风衣,猛地向空中一抛。

风衣被风吹得展开,像一只大鸟,瞬间遮挡了鬼子的视线。

就在鬼子愣神的这半秒钟,沈清动了。

她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烟雾。

单手换弹匣,枪口几乎顶在了鬼子的脸上。

“死!”

近距离的驳壳枪连射,威力大得惊人。

前面的三个鬼子胸口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喷了沈清一脸。

她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踹在一个鬼子的尸体上,借力跳向下一节车厢。

这就是特种作战。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击都是为了杀人。

二嘎子跟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

他原本以为打仗就是趴在战壕里对射。

没想到还能这么打!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教官小心!左边!”

二嘎子大吼一声,举起手里的汉阳造就是一枪。

一个试图偷袭沈清的鬼子军曹被打中了肩膀,惨叫着滚下车去。

“干得好!”

沈清头也不回地夸了一句。

此时,他们已经杀到了车头的位置。

厚重的装甲门紧闭着,里面是驾驶室。

“开门!不然炸死你们!”

沈清从腰间摸出一颗从上海带回来的特制手雷。

里面的鬼子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死活不开门。

甚至还想通过射击孔往外开枪。

沈清冷笑一声。

她把手雷的拉环挂在门把手上,用口香糖粘在门缝处。

然后飞起一脚,踹断了拉环。

“轰!”

一声巨响。

装甲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浓烟滚滚。

沈清端着枪冲了进去。

驾驶室里,两个鬼子驾驶员已经被震晕了。

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正拔出指挥刀想要拼命。

“太慢了。”

沈清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枪托砸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鬼子军官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

沈清一把将驾驶员像扔死狗一样扔出车外。

她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仪表盘。

如果是普通的战士,看到这些恐怕早就抓瞎了。

但对于精通各种载具的沈清来说,这就像是开玩具车一样简单。

“二嘎子!通知后面的兄弟,把连接钩炸断!”

“只要车头,后面的车厢让他们自己停下来!”

二嘎子愣了一下。

“教官,那这车头咋办?”

“咋办?”

沈清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咱们送鬼子一份大礼。”

她猛地拉下加速杆。

锅炉里的压力瞬间飙升。

“呜——!!!”

汽笛发出凄厉的尖叫。

巨大的动轮疯狂转动,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失去后车厢拖累的车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速度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红色区域。

“教官!太快了!要翻车了!”

二嘎子吓得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扶手。

“前面五公里,就是断桥。”

沈清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是她早就选好的葬身之地。

一座因为洪水而被冲垮了一半的废弃铁路桥。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把所有的毒气弹都搬到车头来!”

“快!”

战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拼命地搬运。

五分钟后。

前方隐约可见断桥的轮廓。

黑乎乎的深渊像一张大嘴,等待着猎物。

“跳车!”

沈清大吼一声。

她把一颗手雷塞进了锅炉的进煤口。

然后抓着二嘎子的衣领,拖着他冲向车门。

“可是……教官……”

“跳!”

沈清一脚把二嘎子踹了下去。

紧接着,她自己也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地的瞬间,她熟练地抱头、团身、翻滚。

枯草和碎石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因为身后的巨响掩盖了一切。

“轰隆——!!!”

失控的车头带着满车的毒气弹,像一颗巨大的流星,冲出了断桥。

狠狠地撞在对面的峭壁上。

爆炸产生的火球照亮了半个山谷。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殉爆。

毒气在高温下分解、燃烧,化作五彩斑斓的诡异烟雾,消散在深谷的风中。

沈清趴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这就是惹怒老娘的下场。”

二嘎子从旁边的沟里爬出来,摔得鼻青脸肿。

他看着远处那壮观的景象,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

眼里除了崇拜,还有深深的敬畏。

这哪里是什么女教官。

这分明就是个女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