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抬进去!别让风灌着!”

游击队队长是个络腮胡子,看着这一群伤兵败将,急得直跺脚。

这是一处隐蔽在半山腰的天然溶洞。

洞口很小,被积雪和枯草挡得严严实实,但里面别有洞天。

篝火升起来了。

暖意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但也让冻僵的手脚开始恢复知觉。

那种钻心的痒和痛,比挨刀子还难受。

“水!热水!”

沈清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指挥着游击队员。

陆锋被平放在一块铺了干草的大石头上。

他的呼吸虽然恢复了一点,那是沈清刚才一路做心肺复苏抢回来的,但依然微弱如游丝。

而且,他开始发烧了。

身体滚烫,像是块烧红的炭,但手脚却冰凉得吓人。

“二嘎子呢?”

沈清转头吼道。

二嘎子正缩在角落里,脸肿得像猪头,那是毒气过敏引起的浮肿。

他正拼命地挠着脖子,皮都被抓破了,血淋淋的。

“别抓!”

沈清冲过去,一把按住二嘎子的手。

“拿肥皂来!还有雪!”

游击队哪有肥皂这种金贵东西,只有一块用来洗衣服的猪胰子。

“凑合用!”

沈清把猪胰子扔进一盆温水里,用力搅和,直到水变得浑浊滑腻。

“喝下去!”

沈清端着那盆浑浊的液体,递到二嘎子嘴边。

二嘎子看着那盆冒着怪味的水,脸都绿了。

“教……教官……这能喝吗?”

“想活命就喝!洗胃!”

沈清不由分说,捏住二嘎子的鼻子,直接往里灌。

“咕咚……咕咚……”

二嘎子被灌得直翻白眼。

没过两分钟。

“哇——”

二嘎子趴在地上,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

“继续喝!喝到吐出来的水是清的为止!”

沈清没有任何怜悯。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碱性的肥皂水中和进入胃里的毒素,同时催吐排出毒物。

处理完二嘎子的胃,沈清又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

“把衣服脱了!”

二嘎子已经吐得虚脱了,任由几个游击队员把他扒光。

沈清拿着雪,狠狠地在二嘎子身上发红起泡的皮肤上搓。

“啊!疼!疼死俺了!”

二嘎子惨叫得像杀猪一样。

“忍着!这是在救你的命!”

冰冷的雪能收缩血管,减缓毒素吸收,同时机械性地擦除附着在皮肤上的芥子气液滴。

虽然残忍,但有效。

折腾了半个小时,二嘎子终于不叫了,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但呼吸明显顺畅了不少。

沈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走到陆锋身边。

陆锋的情况比二嘎子复杂得多。

血清已经打进去了,现在是身体免疫系统、病毒和毒气的三方混战。

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他的造化。

沈清跪坐在陆锋身边,拿起一块毛巾,沾着雪水,轻轻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此时的她,卸下了所有的坚硬。

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阎王”,也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教官。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女人。

“水……水……”

陆锋突然开始呓语。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寻找救命的稻草。

沈清赶紧把手伸过去。

陆锋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沈清的肉里。

“别走……清儿……别走……”

陆锋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我不走,我就在这。”

沈清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

“你个傻子。”

“谁让你挡在我后面的?”

“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沈清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陆锋干裂的嘴唇上。

看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刚毅的脸,沈清心中那层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慢慢低下头。

在这充满汗臭味、药味和血腥味的山洞里。

在几十个游击队员鼾声如雷的背景下。

她轻轻地,吻上了陆锋滚烫的额头。

这一吻,极轻。

却又极重。

像是盖了一个章,许下了一个生死的承诺。

角落里。

刚刚缓过劲来的二嘎子,正想爬起来找水喝。

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教官?

那是那个把鬼子天灵盖当碗敲的沈教官?

二嘎子赶紧闭上眼,把头埋进干草堆里。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俺啥也没看见,俺瞎了。

就在这时。

原本紧闭双眼的陆锋,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

反而布满了一种诡异的血丝。

他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清。

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悸。

“陆锋?你醒了?”

沈清惊喜地抬起头。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陆锋并没有回应她。

而是猛地收紧了那只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