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沈清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数字。

瞄准镜的十字线里,那个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少佐正挥舞着指挥刀,试图把散乱的士兵组织起来。

这人很勇猛,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站在显眼的高处。

在这个距离上,勇气就是愚蠢的代名词。

“砰!”

枪托猛地撞击着沈清的肩窝,后坐力带来的震动通过骨骼传导,让她感到一种嗜血的快意。

远处,那个正在咆哮的少佐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砸烂的西瓜,红色的雾气在白色的雪地上炸开,染红了他脚下那片纯洁的雪。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栽倒。

刚才还试图反击的日军士兵瞬间炸了窝。

指挥官死了。

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指挥官就没了。

“八嘎!在山上!在那边!”

一个日军曹长指着沈清所在的方向疯狂大叫。

“哒哒哒哒!”

两挺歪把子机枪立刻调转枪口,对着沈清藏身的那片山坡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但沈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八百五十米。

歪把子机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六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那些子弹飘到这里早已是强弩之末,连她的防寒服都打不穿。

“五。”

沈清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落在她手边的雪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理会那些疯狂射击的机枪手。

她的目标很明确。

那些穿着白大褂、抱着脑袋像老鼠一样在雪地里乱窜的专家。

这些人才是毒瘤。

杀一个士兵,只能减少敌人的一个战斗单位。

杀一个专家,能救下成千上万可能被做成实验品的同胞。

十字准星套住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那个家伙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公文包,正试图往翻倒的卡车后面爬。

“六。”

沈清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沉睡。

食指微动。

“砰!”

那个胖专家的动作定格了。

子弹从他的后背射入,巨大的动能直接搅碎了他的脊椎和内脏,从前胸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手里的公文包飞出老远。

“救命!救命啊!”

“魔鬼!这是魔鬼!”

剩下的几个专家彻底崩溃了。

他们平时在实验室里解剖活人时,那是何等的冷血和高傲。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们比任何人都懦弱。

“保护专家!快!烟雾弹!”

剩下的日军士兵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扔烟雾弹。

“嗤——”

几团红色的烟雾在雪地上升起,试图遮挡视线。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晚了。

而且,这风,是站在她这边的。

呼啸的北风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就把刚升起的烟雾吹得七零八落。

那些试图藏在烟雾里的白色身影,反而因为背景色的对比,变得更加显眼。

“七。”

枪声再次响起。

又一名专家倒下,大腿被打断,鲜血喷涌而出,他在雪地上凄厉地惨叫着,声音尖锐得刺破了风声。

这种围尸打援的战术,沈清用得炉火纯青。

两名日军士兵想要冲过去拖走伤员。

“砰!”

“砰!”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

两名士兵眉心中弹,整齐划一地倒在那个伤员身上。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这就是来自现代特种兵王的降维打击。

现在的废墟前,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活着的鬼子只剩下不到五个人。

他们不敢跑,因为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他们也不敢躲,因为那辆卡车已经被打漏了油箱,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医生!我是非战斗人员!”

最后一名幸存的专家,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他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雪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在低温下迅速结成了冰碴。

他对着虚空不停地磕头,嘴里用日语疯狂地喊着。

“我只是做数据的!我没有杀人!放过我!”

沈清透过瞄准镜,冷冷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非战斗人员?

当你们把细菌注入中国人体内,记录他们溃烂过程的时候,你们想过自己是医生吗?

当你们把婴儿扔进离心机的时候,你们想过自己是人吗?

“八。”

沈清轻声念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在这个世界上,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尤其是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

“下辈子,做个畜生吧。”

“砰!”

子弹穿透了那副金丝眼镜,镜片碎裂的瞬间,反射出一道凄冷的寒光。

那个专家的脑袋猛地后仰,后脑勺喷出一道血箭,红白之物洒满了身后的雪地。

世界清静了。

枪声停止后的荒原,安静得让人耳鸣。

只有风还在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粉,慢慢覆盖在那些温热的尸体上。

沈清没有立刻起身。

她保持着据枪的姿势,整整两分钟一动不动。

她在观察。

确认没有装死的,确认没有暗哨。

直到瞄准镜里再也没有任何热源移动的迹象。

她才慢慢收起枪,活动了一下早已冻僵的手指。

“收工。”

她从雪窝里爬出来,像一只白色的幽灵,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该去看看战利品了。

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否则这几颗子弹就亏了。

废墟前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人体被烧焦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沈清提着枪,靴子踩在冻硬的血污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虽然确认了没有活口,但战场上永远充满了意外。

她走到那个被她打断大腿、最后失血过多而死的专家尸体旁。

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是上好的呢子大衣。

沈清弯下腰,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着。

手表,摘下来。

钢笔,拿走。

这年头,这些都是硬通货,能换不少消炎药和粮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

那是第一个被她击毙的胖专家掉落的。

看那个胖子临死都要护着的架势,这里面绝对有大鱼。

沈清走过去,用刺刀挑开了公文包的扣子。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

只有几份密封的文件,和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沈清把枪背在身后,捡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是真皮的,上面沾了几滴已经冻凝的黑血。

翻开第一页。

一行工整的日文映入眼帘。

“帝国陆军特别生化部队——‘樱花’计划二期实验数据。”

沈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樱花计划。

这个词她在后世的解密档案里听说过,那是731部队最核心、最残忍的绝密项目。

旨在通过药物和细菌改造,制造出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超级单兵”。

她快速地往后翻。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人体实验的数据。

“实验体302号,注射‘狂暴’药剂后,痛觉神经麻痹,徒手撕裂了狼犬,存活时间15分钟……”

“实验体405号,骨骼密度强化失败,全身骨折而死……”

每一个字,都是用中国人的血写成的。

沈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群畜生。

杀他们一千遍都不解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往后翻。

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画风突然变了。

不再是实验数据,而是一份名单和几篇日记。

“为了保护‘樱花’计划的顺利实施,关东军司令部特批成立‘狩猎者’小队。”

“队长:佐藤健次。”

“备注:帝国最优秀的狙击手,曾在中国战场创下单人击杀一个连的记录。”

沈清的目光在“佐藤健次”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在原主的记忆里,似乎听团里的老兵提起过。

一个喜欢虐杀对手的变态,据说他会把击杀的高价值目标的牙齿拔下来做成项链。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天前。

“根据情报,那个破坏了四号矿坑的支那女人,疑似具备极高的特种作战能力。”

“我很兴奋。”

“她是完美的猎物。”

“我要亲手把她的头颅割下来,做成最精美的标本,献给天皇陛下。”

下面还附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虽然画得很潦草,但沈清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侧影。

是那天她在矿坑边缘引爆炸弹时被观测到的。

“想杀我?”

沈清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更浓烈的战意。

“佐藤健次是吧。”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猎杀谁。”

她把笔记本郑重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这东西太重要了。

不仅是罪证,更是接下来战斗的情报源。

她必须把这个带回去给陆锋,甚至要上交给延安。

沈清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地的尸体。

她觉得还不够。

得给那个叫佐藤的变态留点纪念品。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弹壳。

那是刚才击毙那个眼镜专家时退出来的。

她拔出大腿上的战术匕首,在那枚黄铜弹壳上刻了起来。

刀尖划过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两个歪歪扭扭但杀气腾腾的汉字出现在弹壳上。

“死神”。

她走到那个胖专家的尸体旁,把这枚弹壳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告诉你的主子。”

“我在地狱门口等他。”

做完这一切,沈清拍了拍手上的灰。

风雪越来越大了。

她的身体开始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之前的疲惫和伤痛全都找上门来了。

特别是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把碎玻璃。

得回去了。

陆锋还在山洞里等着。

那个傻大个,要是看自己这么久不回去,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清紧了紧身上的伪装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

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中。

只留下一地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个含着“死神”弹壳的胖子,在风中诉说着刚才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