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独立团的训练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上千号人,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但这支部队的精气神还在。

只是,大家伙儿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疑惑。

因为今天的训练场上,摆的不是刺刀和手榴弹。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堆像是雨衣一样的破布。

“这都要干啥?教官这是要改行唱戏啊?”

“嘘!小点声!那是防化服!俺听卫生员说过!”

底下的战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清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作战服,站在高台上。

她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往那一站,那股子杀气就镇住了全场。

陆锋站在她旁边,像个保镖一样,背着手,板着脸。

“都给老子闭嘴!”

陆锋吼了一嗓子,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沈清扫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当兵就是敢拼命,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你们觉得,搞这些瓶瓶罐罐是读书人的事,是娘们唧唧的事。”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底下的几个老兵油子低下了头,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错!”

沈清猛地提高音量。

“大错特错!”

“之前的战斗你们也看见了,鬼子用毒气,用细菌!”

“你们的刺刀再快,能快得过毒气吗?你们的身板再硬,能硬得过细菌吗?”

“二嘎子!”

沈清喊了一声。

“到!”

二嘎子从队列里跑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怪模怪样的衣服。

那是沈清用缴获的日军雨衣,结合油布和棉絮,自己缝制的简易防化服。

头上还戴着一个用猪嘴改造成的防毒面具,看着滑稽又恐怖。

底下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

“笑?很好笑吗?”

沈清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密封的玻璃瓶。

“这里面,装的是我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催泪瓦斯。”

“谁觉得好笑,上来,跟二嘎子比划比划。”

“谁能坚持一分钟不流眼泪,我把团长的配枪输给他!”

陆锋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这败家娘们,拿老子的枪打赌也不提前说一声。

但这时候他只能配合,还得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

“对!教官的话就是我的话!”

一个五大三粗的一营长站了出来。

“教官,俺来试试!俺就不信这破玩意儿有那么邪乎!”

一营长是个硬汉,身上十几处刀疤,平时最看不起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沈清点了点头,示意二嘎子和一营长走进旁边临时搭建的一个密封帐篷。

“开始!”

沈清一把摔碎了手里的玻璃瓶,扔进了帐篷。

几秒钟后。

“咳咳咳!我的娘诶!”

“眼睛!俺的眼睛瞎了!”

一营长像是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冲出来。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跪在地上拼命揉眼睛,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

而二嘎子,慢悠悠地走出来。

虽然那个猪嘴面具看着丑,但他一点事没有,甚至还能给沈清敬个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笑的战士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沈清走下高台,把一营长扶起来,递给他一块湿毛巾。

“在战场上,有些仗,得靠脑子打。”

“如果你懂防护,你就能在毒气里生存,就能反杀那些以为你死定了的鬼子。”

一营长擦着眼泪,这次他是真服了。

“教官……俺服了!这玩意儿……真神了!”

沈清转过身,看着全团战士。

“从今天开始,我要扩编‘利刃’小队。”

“不仅要会开枪,还要会化学,会爆破,会用一切手段杀敌!”

“我还要招几个懂化学的学生兵,专门教你们怎么识别毒气,怎么配炸药!”

人群中,几个戴着眼镜、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学生兵,此刻挺直了腰杆。

他们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一直以为自己百无一用,没想到在沈清这里,成了宝贝。

“我也参加!”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陆锋大步走上前,站在了二嘎子旁边。

“既然是全团练兵,我这个团长也不能落下。”

“沈教官,我也报名参加特训!”

全团哗然。

团长都要当大头兵受训?

这下子,谁还敢偷懒?

沈清看着陆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男人,关键时刻还挺会来事。

“好,陆团长既然有这个觉悟,那就从穿防化服跑五公里开始吧。”

沈清毫不客气。

“全体都有!目标后山,武装越野五公里!最后一百名没饭吃!”

“杀!”

训练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科技练兵”热潮,在这个偏僻的山沟沟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忙得脚不沾地。

她教学生们用化肥和木炭配土炸药,教战士们用尿液浸湿口罩防毒,教狙击手测风速。

陆锋也没闲着,他一边跟着练,一边还要处理团里的公务。

虽然累成狗,但他看着部队的战斗力在肉眼可见地提升,心里乐开了花。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训练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傍晚时分,二嘎子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了指挥部。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记录下来的电文纸,手都在哆嗦。

“教官!团长!出事了!”

“俺……俺刚才在监听鬼子电台的时候,截获了一组怪信号!”

沈清正在给陆锋讲解怎么用三点一线快速瞄准,闻言立刻放下枪。

“什么信号?慌什么!”

二嘎子咽了口唾沫,把电文递给沈清。

“这信号……频率特别高,而且……而且用的不是鬼子常用的密码!”

“俺听着……有点像咱们以前缴获的那种德国鬼子的机器发出来的声音!”

沈清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是一组极其复杂的加密代码。

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变种!

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只用于最高级别的战略部署,或者是……

最顶尖的特种部队行动指令。

沈清迅速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她前世研究过这种密码的破译规律。

几分钟后。

几个零碎的汉字浮现在纸上。

【佐藤……已抵达……坐标……确认目标……】

沈清猛地把笔拍在桌子上。

她抬起头,看向陆锋,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来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陆锋一把抓过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个名字,眼中杀气腾腾。

“佐藤健次?”

“好啊,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沈清却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

“这组信号的发射源……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陆锋一惊:“你是说……我们内部有鬼?”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猎杀与反猎杀的游戏。

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