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踩断树枝的人影,跑得并不快。

甚至有点踉踉跄跄。

佐藤带着人追了五百米,就在一片密林空地上,把人给围住了。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吉利服,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佐藤举起手里的鲁格手枪,一步步逼近。

他的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要活捉这个女人。

要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问问她把自己的队员弄哪去了。

“转过身来!”

佐藤吼道。

那个人影慢慢地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佐藤愣住了。

那不是沈清。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确切地说,是他失踪的那名机枪手——山本。

只是现在的山本,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

下巴脱臼,软塌塌地垂着,根本合不拢。

那是为了防止他咬碎牙齿里的氰化钾毒胶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那是见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山本?”

佐藤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靠近。

多年的特工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不对劲。

山本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拼命地用眼神示意佐藤别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队长,他还活着!”

旁边的一名队员救友心切,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

“别动!”

佐藤大喊一声。

但他喊晚了。

那名队员已经冲到了山本面前,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树林上方的树叶沙沙作响。

佐藤敏锐地发现,山本的胸口衣服鼓鼓囊囊的。

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线,一头连着山本的衣服扣子。

另一头,连着他背后大树高处的一根树枝。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松发式”力学诡雷。

只要山本的身体姿态发生改变。

或者有人试图移动他。

那根鱼线就会被拉动。

“别碰他!”

佐藤嘶吼着扑倒在地。

那个冲过去的队员手刚碰到山本的肩膀。

山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崩!”

那根绷紧的鱼线断了。

不是爆炸。

而是一个弹射装置。

从山本的怀里,猛地弹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两颗绑在一起的德国造M24长柄手榴弹。

拉环早就被拔掉了。

全靠那个精巧的机关压着。

现在,机关松了。

“轰隆!”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山本和那个救援的队员。

冲击波夹杂着弹片和碎骨,像暴雨一样横扫四周。

离得近的另外两个队员也被掀翻在地,满脸是血。

佐藤虽然趴得快,但一块弹片还是划破了他的脸颊。

鲜血顺着脸流下来,滴在泥土里。

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那里只剩下焦黑的碎肉。

“啊——!!!”

佐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对着天空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手枪挂机。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抓了他的兵,不杀,不审。

而是做成了一个活体炸弹,还给送了回来。

这是在告诉他:你的命,我也预定好了。

就在这时,一张没被烧毁的纸片,飘飘荡荡地落在了佐藤的脚边。

那是用山本的军用地图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箭头。

指向了东面的断崖。

旁边还写着一行清秀却透着杀气的汉字:

“想报仇吗?”

“我在那等你。”

“如果不来,我就去你的指挥部,找你喝茶。”

佐藤捡起那张纸片,手都在颤抖。

不仅仅是愤怒。

更有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这个女人,不仅战术高超。

更可怕的是,她懂得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她把山本送回来爆炸,就是为了告诉剩下的队员:

跟着佐藤,这就是下场。

连全尸都留不下。

此时,剩下的七八个“樱花”队员,看着地上的碎肉,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动摇。

一种对死亡的本能畏惧。

军心,散了。

“队长……我们……撤吧?”

副队长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颤抖地建议道。

“撤?”

佐藤猛地转过头,眼神红得像鬼。

“往哪撤?”

“没看她写的吗?如果不去,她就要去端我们的老窝!”

“她只有一个人!”

“刚才的爆炸,说明她就在附近!”

“她是在虚张声势!”

佐藤把那张纸片撕得粉碎。

“全体都有!”

“目标东面断崖!”

“把所有的重武器都扔了!”

“轻装前进!”

“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佐藤赌上了作为一名武士最后的尊严。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一公里外的一棵参天大树顶端。

沈清正骑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个缴获的日军望远镜。

看着佐藤他们扔下背包,像疯狗一样冲向东面断崖。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夹子时的笑容。

“陆锋。”

她按住喉麦,声音冷静得可怕。

“鱼咬钩了。”

“他们扔掉了所有重装备和补给。”

“去西面。”

“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这一回,我要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陆锋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收到!”

“媳妇儿……哦不,沈教官。”

“你这招‘借刀杀人’,真他娘的绝了!”

沈清放下望远镜,从树上滑下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树皮。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压顶。

暴雨又要来了。

“这雨下得好啊。”

沈清喃喃自语。

“正好可以冲干净这满山的脏东西。”

她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工兵铲,转身向着与佐藤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你们想玩命。

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只不过。

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