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顾问,这……这也是误会……”

赵德柱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

左手捂着还在滴血的右手,脸上全是冷汗。

山本一木。

这个名字在平阳县城的伪军圈子里,那就是阎王爷的代名词。

他是黑龙会出身的高手,杀人不眨眼。

平时就负责监视赵德柱的一举一动。

“误会?”

山本踩着木屐,一步步走进大厅。

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看都没看赵德柱一眼,目光死死锁在沈清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毒蛇盯着青蛙。

带着一股黏腻的、令人作呕的阴冷。

“赵桑,你刚才可是答应了要给八路军借道。”

“这是通敌。”

“按照皇军的军法,通敌者,杀无赦。”

山本的手指轻轻搭在武士刀的刀柄上。

拇指一推。

“咔。”

刀镡轻响,露出半寸雪亮的刀锋。

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聚义厅。

赵德柱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不不不!山本太君!我是被逼的!”

“这女人拿我女儿威胁我!”

“我那是缓兵之计!对!缓兵之计!”

赵德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解释。

他那双绿豆眼骨碌碌直转,瞬间变了脸。

既然日本人出来了,那局势就逆转了。

这女人再厉害,能打得过山本太君?

更何况,这屏风后面还埋伏着他的一百号刀斧手!

刚才被沈清的气场镇住了,现在回过神来,赵德柱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卫兵身后。

指着沈清,一脸狰狞地吼道:

“妖女!你以为老子真的怕你?”

“刚才那是逗你玩呢!”

“到了老子的黑风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沈清依旧站在原地。

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赵德柱。

“赵司令,变脸变得挺快啊。”

“川剧没请你去演,真是可惜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丝毫不见慌乱。

仿佛面前这个拿着武士刀的日本人,只是个拿着玩具的小丑。

“八嘎!”

山本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他在华北横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中国女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支那女人,你的嘴很硬。”

“希望等会儿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的时候,还能这么硬。”

山本缓缓拔出武士刀。

刀身修长,上面有着如云雾般的锻纹。

一看就是把杀过不少人的凶器。

“红玫瑰是吧?”

“听说你杀了黑田。”

“那个废物给我们大日本武士丢了脸。”

“今天,我就用你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山本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中段构。

那是剑道里最标准的进攻姿势。

气机锁定。

沈清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照镜子。

“洗刷耻辱?”

“就凭你这把破铁片?”

“还是凭你这双穿木屐的罗圈腿?”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连赵德柱都愣住了。

这女人疯了吗?

这可是山本一木!

剑道六段的高手!

据说能一刀劈开飞行的子弹!

山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死!!!”

他爆喝一声。

脚下的木屐猛地蹬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着沈清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在灯光下拉出了一道残影。

武士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

要是砍实了,绝对能把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赵德柱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清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

就在刀锋距离沈清头顶只有三寸的时候。

沈清动了。

她没有退。

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穿着高跟鞋的脚,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轻盈。

身体微微一侧。

“刷!”

那把锋利的武士刀,贴着她的鼻尖砍了下去。

削断了几根飞扬的发丝。

好险!

赵德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沈清的身体就像是一条美女蛇,顺着山本的刀势缠了上去。

近身!

这是特种格斗术里的贴身短打。

山本大惊。

长刀在近身战里是累赘。

他想要抽刀回防,但是来不及了。

沈清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那是绑在她大腿上的战术匕首。

“噗!”

匕首像是毒蛇吐信,狠狠地扎向山本的手腕。

山本毕竟是练家子,反应极快。

手腕一翻,用刀柄硬磕了一下匕首。

“当!”

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

山本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撞击,力道大得惊人。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力气!

而沈清,依旧站在原地。

她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匕首。

匕首在指尖飞快地旋转,像是一朵黑色的花。

“这就是你的剑道?”

沈清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太慢了。”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这顿饭,就是你的断头饭。”

山本羞愤欲绝。

他堂堂剑道高手,竟然被一个女人逼退了。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疯狂地咆哮着。

转头看向躲在一边的赵德柱。

“赵桑!你还在等什么?!”

“让你的人动手!”

“杀了她!!”

赵德柱被这一吼,浑身一激灵。

他看着场中的局势。

山本虽然被逼退了一下,但毕竟还有武器。

而且周围全是自己的人。

这女人就算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是几百只手!

“妈的!拼了!”

赵德柱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

高高举起。

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瓷片飞溅。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是早就定好的暗号。

摔杯为号!

“弟兄们!给我上!”

“谁杀了这个妖女!赏大洋一千!官升三级!!”

赵德柱扯着嗓子喊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啊!!”

“冲啊!!”

原本躲在屏风后面的刀斧手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哗啦——”

十几面屏风同时被推倒。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冲了出来。

手里拿着大刀、斧头、甚至还有短枪。

瞬间就把沈清围在了中间。

杀气腾腾。

山本一木狞笑着退到了人群后面。

“红玫瑰,你的死期到了。”

“我要看着你被乱刀砍成肉泥。”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杀机。

沈清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收起了那种戏谑的笑容。

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

就像是死神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的。”

沈清的声音很轻。

但在嘈杂的喊杀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你们急着去投胎。”

“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猛地弯腰。

双手扣住了面前那张沉重的红木圆桌的边缘。

那是一张足足能坐十二人的大圆桌。

起码有几百斤重。

但在沈清手里,却像是泡沫做的一样。

“起!”

随着一声低喝。

巨大的圆桌被她整个人掀了起来。

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了身前。

“砰砰砰!”

几声枪响。

子弹打在厚实的桌面上,木屑纷飞。

但并没有穿透。

紧接着,是大刀砍在木头上的沉闷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刀斧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就被翻过来的桌面狠狠地拍在了脸上。

“啊!!”

惨叫声响起。

几个人满脸是血地倒飞出去。

但这只是开始。

沈清躲在圆桌后面。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东西。

那是刚才桌上的银筷子。

足足有一把。

在这个年代,军阀土匪吃饭讲究排场。

用的都是纯银打造的筷子,沉手,尖锐。

此刻,在沈清手里。

它们变成了最致命的飞刀。

“第一轮,清场。”

沈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手腕一抖。

银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