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接着道:“而她呢?程丝念那个女人是谁?一个拳师的女儿,一个充其量顶多还算多金的凡俗女人,一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子!你觉得你和她般配么?”
“我和她……”柳寒夜真的是有点喝多了,反应也慢了下来,原本他酒量还算不错,可今日伤未痊愈,体质心情都使得酒量大打折扣。
“她配不上我。”半晌,柳寒夜才冷冷道出一句。
“没错!”离沐天字字珠玑,“难道现在你还认为她配得上你?!这样的女人,给你堂堂昆仑道长柳寒夜提鞋都不配!你为了她伤害自己一分一毫都不值,何况还浪费精力去恨她、报复她!”
“你,你是说……”柳寒夜此刻思绪有些混乱,不过离沐天的话却字字听得真切。
离沐天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寒夜,你听着,你是堂堂修仙人,万人敬仰的道长,为了一个连风尘女子都不如的人弄成这样,你不嫌丢人?!多年以后,你敢让人知道你年少时的这段故事么?!你敢承认你认识那个姓程的女人么?!那个姓程的女人闯进你的生命对你而言都是一种侮辱和亵渎,你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她毁了?!”
“可是,为了她,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柳寒夜苦笑。
“难道你报复了她,那些失去的就会回来么?!那只会让你陷入更深,受伤更深!指望她的回头能够弥补你失去的?可笑!失去的东西永远都无法弥补,只能靠你自己,悬崖勒马,别再继续失去!”离沐天心情激动,凄然冷笑,就好像说的不是柳寒夜,而是他自己。
柳寒夜怔怔地望着他,自从相识以来,他从未见离沐天说过这么多的话,每一句都如重锤般敲击在心上。
可是,唯有离沐天知道,这些话,真的不只是说给柳寒夜,而是说给自己。安瑶与程丝念有什么分别?自己与柳寒夜又有什么分别?惺惺相惜罢了。怪不得那种痛感同身受,那种伤难以名状,原来,恨到最深处的是自己。
爱的另一端不是恨,是冷漠。只是他们现在,都还做不到冷漠。
夜,寂寥如风。
两个男人,一坛酒,一袭风华,一场落寞。
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爱,不是恨,而是放手,等到他日你我都已放手时,再来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在这月华如练的天幕下,云雪晴也并没有休息,因为她看到程小绕悄悄溜出这郊外昆仑驿馆的大门,向城内跑去了。
想必,她该是去找她的姐姐吧?尽管知道程丝念就算无情无义也不会伤害她,可依旧不放心的云雪晴还是选择跟了出去。
果然,程小绕一路来到顺天府城中的程家府上,对这里,她早已轻车熟路,怕被发现的缘故,云雪晴只是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程小绕却并没有从顺天府的大门走进,而是绕道后院,轻轻推开程府西侧的一扇拱形门,同时跟里面的仆役说了几句话。云雪晴离得远,听不清楚,但看上去程小绕在府中似乎很吃得开,连那些仆役对她都唯命是从。
想必程小姐从前该是十分疼爱她吧,难怪离开程小姐,她会这样伤心。
程小绕直接进去的地方,是程府的后花园,那曲径通幽的远处,似乎就是程小姐的闺房。因为到了程府的地盘,云雪晴更加谨慎,虽然知道程小绕的武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不晓得府上仆役和程小姐的功夫如何,倘若一个不留神被发现少不了又是一场麻烦。幸而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衣裙,在暗夜中也不是很显眼,于是她查看了四周环境,一个飞身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屋檐上,伏下身子,查看前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