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发生好几回了,白棠梨作为最后一个出门的人只能背这口黑锅,她大约知道谁会在一家人出门后看电视,看不见的鬼影。
自此上回夜里鬼影摸上床后,白棠梨就不爱待在房间了。现在离晚饭还有一会,她干脆揣着暖手袋出门溜达溜达,顺便带未来观众来个土味直播。从邻居家院子门口经过时候她顺势瞅了一眼,“李奶奶”不在了,就见李奶奶的儿子张满福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也看见白棠梨了,“梨花啊,去哪呢?”
“闲着没事,出门散步。”白棠梨回答。
“哎。”张满福应了声,又扬声道,“你要是看见小杰帮我喊他回来吃饭,小兔崽子整天疯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小杰是张满福8岁的小儿子,见墙就翻见树就爬非常调皮。
“知道了。”
白棠梨沿着房舍间的小路溜达到河堤边,看附近村民养的一群大白鸭子在水里觅食。可能是河里藻类多,水质发绿,三四米深的河水几乎看不清水下的样子。不过夏季大雨水涨上河堤的时候,能冲上来不少大鱼。
白棠梨在河边溜达了一段路,就见几个钓鱼的老大爷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到饭点了,他们赶着回家吃饭。都是一个村里相熟的人,白棠梨问老大爷们有没有看到小杰。
老大爷回复有几个熊孩子跑上游玩去了。
白棠梨往上游走去,出了村子范围河堤边从水泥路变成了踩平的泥土路,枯败在寒冬里的杂草垛在泥路上东倒西歪,下脚得小心别滑下河,水虽然不深,但冷得够呛。
走了没一会,前边疾跑来一个挂着两条鼻涕的小胖子,小胖子也看到白棠梨了,喊了起来,“小杰掉河里了!小杰掉河里了!”
闻言,白棠梨跑了起来,“你去村里喊人!”她跑得飞快,前边河堤处终于看见几个孩子的身影。小杰在河水中扑腾,越是扑腾离河岸越远,白棠梨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漂到河中央。几个孩子面对同伴落水急得在岸边团团转,眼见小杰没力气扑腾要沉下去了,白棠梨来不及多想脱了羽绒外套踢掉鞋子跨进河里。
她水性很好,也不打怵,无视河水刺骨的温度,摆着手臂游向小杰,不多时到了小杰身旁,勾着孩子的脖子让他脸露出水面呼吸。小杰喘上了一口气手脚无力仍由白棠梨摆弄,白棠梨赶紧带着小杰往岸上游。
短短的距离却感到小杰越来越重,像个秤砣一样直直往下面坠,重到从她的臂弯里滑进了水底。
这熊孩子莫不是在衣服里藏了石头?!
眼看着河水淹没孩子的头顶,白棠梨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捞孩子,她指尖摸到了孩子衣服帽子,紧紧拽着帽子往上提,却遇到了不合理的阻力。白棠梨心里一惊,往昏暗的水下望去,似乎有个人影在河底水草间伸着长得不可思议的手臂拽住了孩子的脚。仅管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但直播系统耿直的在那玩意头顶打上一行发光加粗的字【白水河村水鬼,三星鬼怪】
一串气泡浮上水面,孩子肺里的空气挤了出去。
眼看着孩子就要被水下的东西抢走了,白棠梨使出吃奶的力拽着孩子往上游,很快她发现她不仅没能带着孩子游上去,甚至连她也在下沉。
这条水深三四米的河在这一刻变得仿佛深不可测,头顶的光线昏沉如入夜,岸上孩子们的叫喊也随着水的厚度而远去,氧气在胸腔中耗尽临近极限,水草仿佛活过来一样纠缠在身侧要将她们五花大绑,在随波飘荡密集的水草间白棠梨看到水鬼青白可怖的面容逼近,它咧开嘴露出狞笑,像超市打折现场的大妈一样用无人能及的神力从她手中抢走溺水的孩子。
眼看小杰要被水鬼拖走了,白棠梨几乎绝望的时候,越她的肩膀从后方突然伸来一只手,那条手臂如此古怪,像是三流雕像家用一团黑暗物质随意拉扯捏造而成的手臂。这是谁的手?白棠梨以为自己缺氧出现了幻觉,可后背实实在在接触到了实物,就像有一个人在她身后。白棠梨不由睁大了眼睛,那只黑色的手臂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姿态扣住了水鬼肿胀青白的脸。
黑手臂在流动。
不,确切说是覆盖在手臂上的黑色物质如同沥青一般从手臂流向水鬼,不一会就裹上水鬼的头面,水鬼松开了孩子抱头挣扎,形状恐怖如滚油浇头,它在淤泥里水草间翻滚,向河水深处逃窜。
那一刻白棠梨看到那只手臂黑色物质流走的间隙露出的真实模样,皮肤白净的人类手臂,薄薄的肌肉附着线条瘦长而紧实,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浮现,毋庸置疑是生命鲜活的模样。转眼的功夫黑色物质重新覆盖,将那条手臂隐藏起来。
一股外力拖着白棠梨上浮,接触到空气她大口呼气,手里还紧紧拽着孩子的衣服,她们被水里看不见的力量推上了河岸。
小胖子带着村里的人赶来了,把她们从水里拽上岸,有人给溺水的孩子做心肺复苏,有人脱掉白棠梨湿透的线衫为她裹上干燥的大衣,手忙脚乱的村民大声呼喊着,“有气了!有气了!快把孩子们背回去!”
白棠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手脚虚软,冻得浑身哆嗦,被人背回家去,在白母的照料下擦干水换上干净的衣服裹进被子里,喝了姜茶又吃了点东西,感觉自己活了过来。隔壁的小杰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乱糟糟的一天随着入夜而渐渐回归平静。
等白父白母去睡了,白棠梨关了卧室灯躲在被窝里看直播系统的未读消息。
【击退三星水鬼,获得生存天数10天。】
此刻她的生命倒计时加加减减回到30天,她被背会村子脱离事发地点后直播自动关闭了,但观众的留言层层叠叠。
#主播,快告诉我们赶走水鬼的是谁???
白棠梨心道:当然是古宅里的鬼影。
剥离黑色物质后鬼影显然有人类正常的面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以可怕的样子现形。
#可不可以弄点黑物质的标本寄给我,我愿意用用十根金条换!
#希望主播反省一下自己,居然不带防具跳进冬天的河水了。
#前面的闭嘴吧,主播酷毙了好吗!
她见义勇为跳水救人的行为获得观众许多打赏,她不知道打赏来的货币在两个世界的购买力,但系统给出的货币兑换生命天数非常高昂。至今为止,她一共收入89万货币,而生存天数兑换是100万货币购买一天生命。观众基数目前是二十万上下浮动,以后可能会增多也可能会减少。
白棠梨简单为自己算了一笔账,根据观众平时透露的消息,在他们的世界像她这样的主播还有许多,红的粉丝千千万万分分钟上亿,而她在主播队伍里就是个小透明,《古代灵异女主播带你走近不科学》的小众题材不好好经营观众都跑光,她差不多就凉了。白棠梨暗暗下定决心,她不能凉,她要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
驱邪五星鬼怪奖励30天,击退三星鬼怪奖励10天。白棠梨为自己的弱小而发愁,一是没实力,二是三星以上的大鬼也不容易遇到。心想往后找一星鬼怪刷生存天数,找玄学大师学正经的驱邪本事,再把鬼屋探索的事情提上日程作为吸引观众的热点,还有学校里的各科目学习也不能落下。
她过目了下个学期学习计划上的几项考试,入睡前深深地叹了口气。
……
她的家乡鲜少下雪,哪怕难得下雪,雪花飘飘悠扬落地的时候就融成地上的积水,为这寒冷的冬日带来潮湿的空气。
白棠梨呆呆地站在黑色的田埂上仰着头望着天上一轮硕大的满月,柳絮一般细碎绵密的雪花在身旁纷纷落下。深邃的夜幕没有一缕云,黑得干净利落。她站了一会,听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不由走去。河水在月光下闪烁,荡漾出波纹,有一老妇人在河岸旁来回蹒跚度步哭得伤心,她衰弱的肩背佝偻着,满头白发苍苍,老妇人没有发现白棠梨的到来,兀自面对河流悲切哭喊,“你把我带走吧,放过我的孙子吧,求求你求求你。”
老妇人的身形和声音竟让白棠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棠梨绕到老妇人身侧几步向老妇人脸庞望去,白棠梨愣了愣,“李奶奶?”
她一出声,老妇人才注意到旁边有人,她痛哭道,“梨花啊,小杰被抓到河里去了怎么办?”
白棠梨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依自己的意识回答道,“小杰救上来了,在医院治疗,你别难过,明天小杰就回家了。”
老妇人只无声摇摇头,哭了半晌,挤出一道泣声,“在水里在水里,被黑心肝的扣在水里上不来,在水里啊。”
这时平静的河面上浮起密集气泡,水花溅起,水花从小到大越来越激烈,不多时河面下出现了一张肿胀青白的面孔,大张着黑黝黝的嘴巴,隔着一层河水瞪着白棠梨,缓缓向河边的白棠梨靠近。
老妇人见了焦急大喊,“梨花快跑!快跑啊!跑!不能被它抓住!”
白棠梨的脚就像被强力胶固定在原地一般,大脑下达了指令,可双腿动也不动。她心里渐渐焦虑起来,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被河水泡得青白肿胀的面孔浮出水面,凌乱的头发湿漉漉贴在它脸上,可它充斥着恶意的眼睛在发丝下依然可见,它上了岸每一步都带着潮湿的水逐渐靠近,河底淤泥腐朽的气味熏在脸上。
嘭——
耳旁突然响起重物砸落的巨响,黑夜与河流顿时从身旁抽离而去,白棠梨猛地惊醒坐起按亮了床头灯。
墙上的时钟显示此刻凌晨刚过1点,她刚才是在梦。
心脏在胸前里咚咚响,她环顾自己的房间,床边地板上有两只湿漉漉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着河堤淤泥的气味。
一行字迹清晰落在她视线里:【水鬼留下的脚印】
白棠梨凝视着地上那双带着水渍的脚印,简直不敢相信睡着的时候真的有个东西到她房间里来了。
她握紧被子,目光扫过书桌的时候一愣,她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在床头灯温暖的光线中展现金属的色泽:【折不断的雁翎刀,它的主人是王一诺】
就是刀砸在书桌上的动静把她从梦里吓醒了,可以说是救了她一命。
白棠梨坐到书桌前打量这把刀,刀身挺直仿若一片雁翎,最奇怪的是它没有安装刀镡,用的时候岂不是很容受伤?
她伸手触摸刀身,福至心灵,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心头:主人佩戴多年的雁翎刀,尽管刀身不完整,主人不用它杀人似乎也无所谓了。但是主人凶性大发时,方圆百里形如屠宰场,见神杀神,遇鬼杀鬼,不失为制敌利器。今晚主人把它借给了一个普通人类姑娘,唉,希望姑娘快点用完它,让它回到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