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是指王一诺吗?
白棠梨不想透露这些有的没的,总不能告诉圆玑子,她会的东西都是一个鬼教的吧。就连今天来买雷击木也是王一诺提醒她。
好在店主捧着一个纸箱从仓库回来了,“来了来了,小姑娘你自己挑吧。”
圆玑子实在热心,担心白棠梨年纪小挑不来,给白棠梨介绍雷击木如何挑选。白棠梨准备买几个巴掌大的木料做五雷令牌,在圆玑子指点下挑好木料,店里气氛正和谐,就见白棠梨身侧凭空伸来一只漆黑如覆沥青流淌的胳膊,从纸箱里挑出了一块臂长雷击枣木,“这块也要。”
白棠梨早已经习以为常,倒是圆玑子吃了一惊,扭头望去,漆黑的鬼手消失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都没发现周围隐藏了一只鬼。
整理货架的店主听到声响回身,“我怎么听到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白棠梨面不改色,“没呢,您听错了。”
白棠梨买完东西就走了,临走之前还跟圆玑子确认了今晚斗法的时间和地点。
徒留圆玑子在那纳闷着,雷击木正如其名,是被雷击中却还活着的树木,蕴含雷电威力具有极强的避邪能力,按理讲,鬼王再厉害摸那一手也得燎泡,但以他方才所见,那个鬼王根本不怕,甚至当着他的面显形,用态度说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老道士略有惆怅,哎呀,这个真的是鬼王吗?傲慢是傲慢,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凶邪呢?
转眼时间到了晚上十点。
城市的光污染让头顶的天空蒙了一层浅浅的色泽,区别于别的城区的光鲜亮丽,断了电源供应的拆迁区沉闷昏暗如另一个世界,只有砖石沙砾累积的废墟在道路两旁留下模糊的影子。
这里安静无比,连觅食的流浪狗都不会在附近溜达。
白棠梨的时间观念很强,早早来到这里找了一块干净的地坐着,耐心等待着。
自从她学会在黑暗中用自己的阳火照明,她再也不用点蜡烛和用手电筒。
空气略感潮湿,天气预报报道夜里有雨,她希望能在下雨前把事情处理完。
安安静静坐着闭目养神,偶尔呷一口热腾腾的黑咖啡,白棠梨十分享受此刻独自相处的宁静。至于直播屏幕那边未来的观众大人们过于热情的弹幕,白棠梨选择暂时屏蔽。
9点45分,白棠梨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动静,有人来了。她安静坐在原地和废墟的阴影融为一体,原以为来的是陆家双胞胎和老道士,没想到来的是一大波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提着纸灯笼的,拿着手电筒的,举着火把的,道士和尚喇嘛唐装汉服苗服等等,千奇百怪的人。
白棠梨大致一数,得有百来号人,为首的是一群穿道袍梳发髻背着剑或拿着其他法器的道士。白棠梨在那群道士身旁找到了陆苏远和陆苏媛二人。
尽管这些人压低了声音说话,但还是有字眼漏进白棠梨耳朵里。
“不能单打独斗……鬼王……齐大家之力……”
“……慎重……不可逞强……”
白棠梨听了一会,发现事情根本不像她想的1v1单挑,这群人分明是抱着人v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众……
来群殴她的。
怕了怕了,告辞告辞。
白棠梨心里打了退堂鼓,另一边直播系统发布了新任务。
【激战!决斗一夜】
难得有这么多能见鬼的专业灵异人士聚集,直播系统可不得把她往死里作弄吗!白棠梨一目十行看完任务说明,大致意思是让她和对面这波人,今晚打出个胜负来。
这不公平!!!白棠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今晚自己要被打惨了!
她一个入门没多久,画符都没学会,三脚猫功夫一点点的菜鸡,怎么跟人打?
白棠梨坐在那里闷声不吭,十分难过,心情很不美丽。而直播屏幕飞过的弹幕已经有人喊她冲了。
在观众的注目下,白棠梨面无表情点下屏蔽屏幕,眼不见为静。
她看着那百来号人,左思右想,想不出破局的方法,这时候她想起王一诺,“王一诺,帮帮我。”
王一诺的声音一如既往,就在她身边,“好。”
白棠梨做梦也想不到王一诺会这么做。
一道声音凭空而来,稳稳压在玄门人讨论低叙之上。
“如果我没记错,是圆玑子、平真师徒和陆家姐弟约白棠梨斗法。如今来了这么多人,莫非是想以多胜少?”
这声音低缓如耳语,语气平淡无比,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绷。
圆玑子认出了这声音正是香烛店听了一耳朵的鬼王,然而有个莽汉越过圆玑子高声喊话,“少装模作样,我们就是来收了你这妖孽的,快速速显形!”他话音里的得意溢于言表,似乎以多欺少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就好像还没交手已经知道鬼王会败给他们,从此给了他们一个扬名立万的功勋。
“既然你们急着想见我……”
流淌的暗物质从异空间而来,源源不断出现,流动着,扭曲着,组构成一个个伫立的鬼影,高的、胖的、瘦的、矮的,低垂着长长的手臂,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孔静默地注视着众人,几百个鬼王的凝视让他们欣喜若狂脸色都喜白了。
城市的天空随之远去,黑云低垂仿佛随时会破碎坠落,时空在扭转,不经意望向莫名一处尸横遍野的战场,枯骨腐朽的乱葬岗,鲜活的人下一秒皮肉剥离化为烂泥,炼狱里挣扎的妖魔鬼怪,数之不清枉死的人充斥眼底,生命的重量成了尘埃。
“这里是阴曹地府吗?”有人问出了所有见者的心声。
“这里是我的鬼域,不过你们想去阴间,今晚也能去。”王一诺回答。
话音落下的同时,圆玑子眼见着身旁几人面相笼罩了死亡阴影,浓重地预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压压的鬼影如同一支军队缓步从废墟中走了出来,向众人逼近,“来吧,每个人挑一个鬼王,赢了我就放你离开鬼域,输了就留下你的命。”
失去了绝对的优势,前一刻还叫嚣着让王一诺显身的人们立刻慌了阵脚,群战一个鬼王,和被鬼王殴打自己一人,天差地别,真的会死。
“师父,怎么办?”平真小道士望着事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他临时再起一卦,卦象已显示大凶。
“陆苏远”都想骂人了,这群人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她着急地问老道士,“道长,这可怎么办?你们打的过吗?不是说鬼王百年难得一遇吗,现在出来这么多鬼王,会不会是障眼法?”
有人听了,心想也是,世间哪有那么多鬼王,想必是敌人的诡计。恃才傲物的青年走出人群,高声道,“我是正阳观十三代门人铁口道人,让我来会会你的能耐!”他挑了鬼影中最为瘦小的一个,难道体形小些实力也会弱些?
白棠梨坐在原处支着下巴满头问号,说来也奇怪,她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为什么都没人发现。
被铁口道人点到的鬼影歪着头盯着他半晌,才向他走去,鬼影木讷地站着他面前,等铁口道人吭哧吭哧施法一轮,鬼影丝毫不受影响,耐心地等待铁口道人耍完了一套招数。
铁口道人压箱底大招已用,可鬼影免疫所有伤害不为所动,连点皮毛都没伤到。铁口道人的气势已失,当他开始后退一步的时候,木讷站着的鬼影终于有了反应,像恶鬼索命向铁口道人扑去,长长的手臂挥扬,方才还说大话的青年成了两段肉块落在布满灰尘碎石的地面,破开的肚皮像撕破的口袋流出内脏,血腥味漫延。
白棠梨呆滞了一瞬,站了起来。
王一诺,杀人了……
“陆苏远”本该怂的,可求生欲促使她站了出来,“我们是来找白棠梨的!我们找的是白棠梨!你让白棠梨出来说话!”
“是找白棠梨的吗,我以为你们聚众找死的呢。”
白棠梨还没缓过神,“这真的是斗法吗?王一诺,你杀人了。”
站在她身旁的鬼影是白棠梨最熟悉的那个,王一诺轻声回答,“不必担心,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你仔细看。”
白棠梨沉下心凝神望去,她的眼睛阵阵发烫,又疼又涩,她终于看穿了假象,惨死的铁口道人原来没有被分尸,依然手脚上下半身俱全,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他们看不透。”白棠梨呢喃。
“让他们看透了,就不好玩了。”王一诺语带笑意。
白棠梨总算发觉王一诺性格里的恶劣,或许对鬼怪而言恶作剧就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吧,区别只是恶作剧大小的分别。
“会不会玩脱了,收不了场?”
“他们要是真能看破这个假象,就做一个更逼真的给他们。”
白棠梨环顾四周,几百个鬼影伫立的氛围效果十分压抑恐怖,她尤带疑虑,“那些鬼影真的是假吗?”
这次王一诺没有回答她。
“陆苏远”还在喊着让白棠梨出来。
这个假象做的真的太厉害了,白棠梨走到“陆苏远”身旁拍了拍她肩膀,众人才发现身旁多了一个大活人。“陆苏远”被吓得一个激灵,拍了拍胸脯,“你吓死人了!”
白棠梨惊叹,“陆苏远”拍小胸脯的动作可真娘们唧唧的,不仅有洁癖,现在还得了娘病了吗。
白棠梨也没给“陆苏远”好脸色,“你约我见面,带这么多人来见。”
在这点上“陆苏远”理亏,“这……我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等等!她不是来说对不起的!她是找了道士来收鬼的!
既然现在情况已经很不妙了,破罐子破摔“陆苏远”重新硬起起来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知道是你搞的鬼,快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
白棠梨:“???”
虽然不知道“陆苏远”说的把身体换回来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白棠梨冷漠无情拒绝,“别人先礼后兵,你先兵后礼,还要求这要求那,这是你家族祖传的臭不要脸吗,我管你那么多呢。呸。”
“陆苏远”眼睛都红了,紧紧拽住白棠梨的手臂,看起来快要哭了又像是愤怒到要揍人,“我们这段时间还不够惨吗,你出气也出够了,把我们换回来吧。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钱好不好?”
“你放手!”白棠梨被抓得胳膊肉疼。
“陆苏远”不仅不放还抓得更努力了,情绪更激动了,“你先把我们换回来!”
白棠梨咬咬牙,“放手!”
“把我们换回来!”
“陆苏远”自诩从小到大都是个精致的女孩,她死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女孩子把女子防卫术用在她身上。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白棠梨,最终在不可描述的地方剧痛之下弓着身体缓缓跪了下去。“陆苏远”哭了,哭得稀里哗啦。“陆苏媛”也差点哭了,受伤的可是他的身体啊!
白棠梨却在奇怪着,为什么“陆苏远”又用这幅受了委屈被欺负了的表情看自己?就好像是被矫情的陆苏媛附体了一样……
灵光一闪,白棠梨来回望着抱在一起哭的双胞胎,他们充满违和感的种种行为终于有了解释,“你们……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王一诺说的恶作剧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公主病陆苏媛,洁癖怪陆苏远,两个人换了身体,对他们而言不正是酷刑吗。
白棠梨想着想着,偷摸着小声笑出声,双胞胎却听得明明白白,他们抬头一看不哭了,原来不知不觉熙熙攘攘围了一圈的百来号大活人不见了,百来个鬼影也不见了。依然是那个拆迁的废墟,依稀能见远处公路上的灯光带来人世间的烟火气。
“陆苏远”来自不可描述地方的痛楚让她含着眼圈说不出话,“陆苏媛”只能硬着头皮问,“怎么回事,他们人呢?你又做了什么?”
白棠梨收了笑,心想她哪有大变活人的本事,有也得是王一诺。她到处找王一诺的身影,没找着,“王一诺,你还在吗?”
她一喊,熟悉的鬼影就回来了,“我陪他们玩会儿,你先回家休息。”
白棠梨:“???”她连日来的熬夜补习,新做了雷击木装备,抱着今晚血赚半年生存值的决心来,就这样结束了?
白棠梨飞快打开直播屏幕看了眼,果然观众老爷太太们对现在的事态发展很不满意,说好的四面楚歌尸骨遍地出生入死的玄门战斗名场面呢?他们感觉受到了欺骗!
白棠梨不想走,“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王一诺想了想,“的确,一件事都没办就回家太草率了。你现在去打包一份客德鸡全家桶,一杯原味奶茶不要珍珠不要椰果七分糖要热的,供在我牌位前,然后许一个愿。”
白棠梨听得一愣一愣:“所以你想吃宵夜?你吃宵夜为什么点我喜欢吃的?”
王一诺摇摇头,“重点不是吃宵夜,是许愿。”
王一诺的鬼影化身高大无比,当她俯下身,五官模糊不清像融化的蜡一样的面孔正对着白棠梨,足以让让常人做噩梦的景象但白棠梨习以为常。就听王一诺的声音低缓如恶魔的耳语,“你可以许一个愿望,无论你想要什么,不设时间空间距离的限制,只要你想,我都可以为你弄到手。”
白棠梨心想:多么像一个无知少女被恶魔诱惑,最后义无反顾投入反派阵营的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