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思安也知道,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这次可能过不去这道坎了。他只是习惯性地闹别扭而已。赵明珠一再给他台阶下,为他铺好了一切路,他若再矫情的话, 就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所以这次苏思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从床上爬下来, 将房间四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住在这种地方, 那我吃什么?日常起居怎么办?”
赵明珠显然已经将一切考虑妥当, 毫不犹豫地回答:“苏天翼先生已经将你的随身用品运过来了。这间房间自带盥洗室, 如果有健身需求的话可以去楼下健身房。一日三餐由我负责送过来。”
“你会做饭?”苏思安有些诧异。
“水平凑合吧。算不上是黑暗料理。”赵明珠回答。
于是苏思安就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下来。这是一种奇妙的生**验。虽然在此之前苏思安也曾经和赵明珠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但是他们一个已经上了大学, 一个还在高中, 都是住校生,平时见面的机会较少。便是周末都回到家中, 也有苏天翼和宋女士在旁,不及两个人同居这么微妙。
但是苏思安很快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尽管赵明珠就住在他隔壁, 但是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 一旦把房间门关上,什么动静都听不到。白天出去活动的时候呢,赵明珠所在的东安张氏股份公司会有别的员工过来, 大家一起开会,讨论对战的具体措施。
当天中午大家便在赵明珠的别墅中用餐。赵明珠把饭菜端上来之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张元清更是毫不掩饰地赞不绝口。“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手艺。”他由衷感叹道。
“我的手艺是不赖。治大国如烹小鲜。所以我认为, 所有人都该具备基本的烹饪技能,从而触类旁通,对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才能有更好的理解。”赵明珠对张元清的称赞毫不在意,“但是,今天你们吃的午餐,并不是我亲手做的。你们这么多人,我若自己做饭,怎么做得过来?何况现在服务业那么发达,一个电话,自有酒店级别的各色菜肴亲自送上门来,我何必自己做那么麻烦?”
“说的是。”张元清感叹道,“只不过我一直觉得,喜欢亲自下厨房的女人最有女人味。只可惜,现代社会,这样的女人越来越少了。”
“我也一直觉得,喜欢亲自下厨房的男人最有男人味。我希望这样的男人越来越多。”赵明珠毫不犹豫地回答。
张元清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和赵明珠两个人相视而笑。
如果按照社会分工的话,诺顿帝国的女人无疑是需要大包大揽家庭内务这种工作的,因为她们不能在外工作,总不能不事生产,什么活也不做吧?就算能够给丈夫提供一些心照不宣、不可描述的服务,能够让丈夫得到感情上的慰藉,能够为家庭生儿育女,但是倘若把家庭内务留给她们丈夫来完成的话,大部分的男人是无法将内外事务一肩挑起的。他们必须分工合作。
然而,随着社会化大生产和社会分工的进一步细化,一切变得简单起来了。个人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细化的社会分工,得到更为便捷、更为周到的服务,用这种方法来提高工作效率,把时间用在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上。
赵明珠最擅长的事情显然不是当家庭主妇。她是有这种底气的。做饭这种事情,偶尔为之,是一种情趣,甚至可以视为是对自己心性的磨练和灵魂的洗涤,然而,若是将偶尔为之的活动频繁化,也就平庸化,再无意义了。
“幸亏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多。”张元清感叹道,“否则的话,以后我们怎么结婚啊?”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危机,他最吸引人的地方便是他优渥的家境和持续赚钱的能力,然而这两点对于自身很有能力的女人来说,丝毫没有吸引力。
“用你们的英俊帅气去吸引她们,用你们的甜言蜜语去打动她们,用你们的灵魂去接近她们。总会有适合你的女孩子的。这个世界,寂寞的女孩子还是太多,渴望爱情的女孩子也实在太多。”赵明珠笑。其实她早就和她的好朋友萧如讨论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结论说婚姻制度并不是从人类社会出现便存在的,也会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变化,进行改良,或者干脆直接消失。然而这种观点太为惊世骇俗,无论她还是萧如,都不愿意在社会不够宽容的时候公之于众。
张元清继续深深叹息。平心而论,其实张元清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赵明珠在女子高中夜晚的卧谈会上,常听见女孩子用憧憬向往的声音谈起他。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缺女人追求的男人,却充满了危机感和警惕心,就仿佛看到来来往往的街道上有枯黄的叶子落下,便猜测秋天一定会来到了一样。
“可惜你看起来并不渴望爱情。”张元清一脸惆怅地说道,“否则的话,我一定尽我所能,用尽一切手段来追求你。”
众人都凑趣地笑了起来。正在这时,八人的餐桌上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和谐的声音,却是苏思安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将所坐的餐椅移开。“我吃好了。我要上楼进行游戏训练了。诸位,请便。”他这般说着,看都不看张元清一眼,直接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张元清心中泛起一丝不悦,但是很快被他掩饰住了。
“太过分了!我们都是过来帮他的!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公司高薪聘请的一位校级高手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是张氏公司卑辞厚礼才聘请过来的,一向享受颇为优厚的待遇,但是哪怕是他,对张元清也从来都是尊重有加,看到苏思安这么不给张元清面子,不觉很是愤愤不平。
“算了吧,”另一位校级高手明显年长了许多,也更明白事理一些,“他和我们是不同的。如果赵小姐没有鉴定失误的话,他便是真正的将级高手。这个级别的高手,我们东安市能有几人?虽说他现在得罪了丽莎子爵,分分钟都有可能大祸临头,可是一旦他破釜沉舟,向丽莎子爵的对家投诚的话,身份地位立即就不一样了。我们只不过是校级,又有什么资格与他竞争?”
先前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心中其实清清楚楚,赵明珠的鉴定是不可能失误的。就算赵明珠的鉴定不具有权威性,然而,苏思安的战绩是明明白白的,接连同久负盛名的将级高手打了三场比赛,三场全胜,难道这样稳定的发挥,是校级这个级别的游戏选手能够驾驭的吗?
“国家就不该以游戏水平来决定人的尊卑!”坐在旁边的一名游戏分析师显然很不满自己的上司张元清遭苏思安冷遇,但是他也清楚单论游戏造诣,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人是苏思安的对手,故而另辟蹊径,明为抱怨国家,实则暗贬苏思安的身份。
这下子反倒是先前那两个校级高手不开心了。毕竟,他们今日所得到的一切荣耀都来自他们比周围人略高一筹的游戏水平。“这话你跟国家说去!你看看帝国的皇帝、王子和大臣们会不会理你?”最开始指责苏思安的那个较为年轻的校级高手不阴不阳地说道。
“诺顿帝国本身就是立足于游戏的。几千年来一直以游戏定尊卑。”另一名较为年长的校级高手明显比较持重些,但是也出声表示对先前游戏分析师言论的不悦。
“大家看开些。其实说白了,无非是人太多了,不可能让所有的人在所有场合都享受一样的待遇,事情都是有先后的,总要分一个等级、顺序出来。在我看来,以游戏定尊卑和用姓名拼音首字母顺序、姓名笔画排序,都是一个道理。无非是选择一种所有人都能认可的排序模式。姓名笔画和拼音首字母什么的,主观性太强,不够公允,容易引发争议,而抓阄什么的,随意性又太强,不够严肃。所以,就选择大家喜闻乐见的游戏实力来定尊卑了。”赵明珠笑着说道,“我个人是这么理解的。”
“哈哈,赵小姐真会开玩笑。”众人原本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心中其实都明白是无心之失,只是缺少一个台阶下而已,如今将赵明珠用别致的方法解释,颇为新奇,众人虽然觉得不是味,但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干脆顺水推舟,哈哈一笑,将此事揭过不提。
其实,赵明珠的话也不全是开玩笑。她是做过企业管理者的人。一个企业那么大,有的时候,出现一个关键岗位空缺,能够胜任的人才又那么多,在工作能力、工作积极性等各方面不相伯仲,最后只能用其实无关紧要的因素来分个高下来。
类似的,赵明珠甚至还和好朋友萧如讨论过高考制度。据从高考人口第一大省考出来的萧如亲口说,其实高考中考察的许多东西,很多时候未必和科研能力、工作能力挂钩,只是国家出于可行性的角度考虑,设计的一种相对公平的考试方案而已。故而高分低能者有之,高考录取名额区域分布悬殊情况亦有之。作为平凡的芸芸众生,他们不能直接颠覆这个制度,暂时也想不出更公允、更有现实可行性的新制度,只能改变自己,顺应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