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香槟沙隆。
两兄弟从火车站出来,这里仍是他们熟悉的家乡,安静祥和,被正在发生巨变的世界所遗忘一般,一成不变......这大概是好事吧。
巴蒂斯特站在街口,手里提着行李,他转过身子,目光落向跟在身后的弟弟。
“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譬如你最爱吃的德式猪肘。”他试探问道,不过若奥利维耶不愿意,他也不会多劝,只会顺着对方的心意作罢。
奥利维耶摇了摇头:“不了,我想先回去歇会。”
他脸上有些旅途后的疲惫,巴蒂斯特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庞,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担忧,但最终只点了下头。
“也好,一路又是飞机又是火车的...我们早不再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吃不消了,我也想赶紧好好躺下睡一觉......”他欲言又止,等奥利维耶准备走的时候,才又开口,“奥利维耶,晚上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来我那边。什么都不用说,坐着也行,就当陪陪我。”
奥利维耶喉咙滚动了下,最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离开。
巴蒂斯特目送他的背影。
去都柏林旅游那几天不算毫无作用,至少奥利维耶肯出门了,愿意跟着他一起走一走,看一看,不再像...那时候一样,把自己完全封闭在屋子里,整日整夜地拉着窗帘,连灯都不开,满屋子酒气,在哀寂中无声腐烂。
可巴蒂斯特也明白,弟弟心中的悲伤半分没有随之消散。
但他又何尝不是呢,有些伤痕不是说换个地方散散心就能治愈的。
电话响起,巴蒂斯特看了眼来电,接了起来:“抱歉,马克,这几天辛苦麻烦你了......巴黎贝尔维尔圣若翰洗者堂的修缮任务?修缮方案已经全部敲定好了吗?时间这么紧迫吗......好,我这边腾出时间就过去,明天动身,会尽量赶在庆典正式开启之前完成初步的修缮工作......”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奥利维耶,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正在通话的巴蒂斯特,又飞快收回自己的视线,不敢长久停留。
哥哥对他还是太好了,这份好意让他难以承受,连喘气时胸口都会一阵阵发闷。
他并没有回家,离开车站后,他只是沿着城里几条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自己以前上班常抄的小路和那家开了很多年的面包店,走过一家贴着“超凡防灾宣传”的旧书店。
街上人不多,他便继续往前。若迎面走来几个熟面孔,他便低下头,装作只是普通路过。这样绕了快一个小时,等到午后的光线开始慢慢往斜里落,人也比刚出站时少了些,他才终于有勇气,买了束花,脚步朝着墓园的方向挪去。
他刻意避开人流繁盛的时段前来,就是惧怕遇上相识的熟人,被迫承受那些欲言又止、满含同情与惋惜的目光。他既不想在这里撞见哥哥巴蒂斯特,更不希望撞见那个如今已经不再属于莫罗家的女人。
墓园宁静。
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小路,两边的墓碑高低不一,墓前散落着前来吊唁之人留下的花束。风从其间穿过去,吹得一些包装纸沙沙作响。远处教堂方向有钟声慢慢传来,一下接一下,衬得这里越发沉寂。
奥利维耶顺着那条烂熟于心的路线走进去。
即便来过多次,但每一次走到这里,身体还是会止不住恐惧,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后方套住了他的脖子,正一点点用力,想要将他向后拖拽。
终于,他停下脚步,伫立在一座墓前。
夏尔·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