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是按照通常的规矩,这些侦察兵是要把他们护送到城墙下面的。但是,在全军侦察兵里,所有人都知道,沈擒龙和李骥的技术是最好的,他们这些人,其实反而是沈擒龙和老李的累赘。如果没有他们在身边,沈擒龙和老李简直就会飞。
这些沈擒龙和李骥训练出来的侦察兵,对他们两个真是太了解了,他们是不敢违背沈擒龙和李骥的命令的。
又过了一阵,侦察兵们的身影在黑暗中完全消失不见,沈擒龙他们两个也跃起身,飞快地跃过了敌人的战壕。
两个人的行动真是像飞一样快,转眼把几道战壕扔在身后。很快,他们到了城墙下面,沈擒龙简短地说:“看表。”
李骥收住脚,上前一步,挡在沈擒龙前面。两个人默契得像是一个人,不必说话交流,李骥就知道沈擒龙要干什么。
借着李骥的身影的遮掩,沈擒龙摁亮手电筒,在袖口看了看手表。
他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
李骥一笑:“你就少提你那个预定时间吧!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儿!瞎定什么时间哪!”
沈擒龙说:“你又来了,别老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咱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进入市区,然后在预定时间赶到接头地点,跟地下党的同志接上关系。时间很重要。”
李骥撇着嘴说:“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你按预定时间到了那儿,你能真的跟人家接头吗?你不还是得在旁边看着?”
沈擒龙白了他一眼说:“老李同志!你这个人也太没眼力见儿了!你怎么能实话实说呢!侦察行动的规律总是要遵守的吧!”
李骥跟沈擒龙是生死之交,才不在乎沈擒龙这一套,他看看远处黑乎乎的城墙说:“这儿又没别人,别跟老子演戏!你他妈装假都装出毛病来了!现在不整风了!”
沈擒龙叹了一口气:“老李同志,真是才给你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坊啊!才几天不整你,你的尾巴就又翘起来了。党教育你多年了,不是说过了,你应当像成熟的谷穗那样低下头去!”
李骥说:“得,得!现在又没别人,你就别演戏了!怎么着,上吗?”
沈擒龙说:“反正你也违反规定,不按预定时间进城,你那么着急干嘛?”
李骥骂道:“我他妈揍你!你又要起什么妖蛾子?别又拿老子说话!”
沈擒龙说:“先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顺便看看动静。听说天津里边防守得很厉害,跟地下的同志几次联系都中断了。这里边大概有高手,咱们别大意,看看动静再说。”
李骥说:“别的都是假的,能活命才是真的。过去瞧瞧。”
沈擒龙说:“老李同志!你的政治课是怎么上的!怎么你的理论水平就提高不了呢!以后记住,在这种时候,我们要说的是,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怎么能老把实话说出来呢!”
李骥笑着骂道:“就你他妈会说话,以后少跟老子整没用的!”
沈擒龙叹息说:“我这是为你好哇!”
沈擒龙和李骥在八路军时代就是著名的侦察英雄。只是,他们在深入敌后的时候,在瞬息万变的敌情中,经常有无法遵守纪律的情况。所以他们两个是在政治部挂号的重要人物,每次整风和政治运动,他们都是避无可避的老运动员。
沈擒龙慢慢适应了这种情况,开始伪装自己。而李骥是东北人,正是性情中人,他始终改变不了自己,不断表现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沈擒龙深知不整风的情况绝对不会长久,他对李骥十分担心。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飞快地向城墙靠拢,很快隐藏到黑乎乎的城墙脚下。
他们两个找了一个干爽的地方,靠着城墙坐下。沈擒龙又看看手表,小声说:“大概他们到了换岗时间了,咱们等着。”
李骥不说话,从怀里掏出干粮吃起来。
沈擒龙说:“一会儿就进大天津了,咱们就要去吃狗不理包子,你吃那个破馒头干什么?”
李骥嗤之以鼻地说:“你少来诱惑老子。进去之后,能不能吃上洋餐,还在两可之间。别又像以前那样,让人家追着满街跑。到时掐着半拉瘪肚子,看你怎么办!还是按照老子的经验,先自己垫个底再说。”
李骥在九一八事变之后自己组织一支义勇军抗日,被鬼子从关外追杀到了北平,他居然能够全身而退,加入了八路军,他的生存能力绝对是不容小视的。他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沈擒龙把手抄进袖口,缩起脖子,一边尽量让自己暖和一点儿,一边说:“你吃就吃,别巴唧嘴啊!”
其实李骥是最擅长潜伏的侦察兵,他在这时吃东西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两个人斗嘴斗惯了,一会儿不掐,心里就难受。
李骥骂道:“又来了,少他妈埋汰老子。老子不就是吃饭时候没像你们这些臭知识分子那么扭扭捏捏的吗?你们那是资产阶级习气,解放之后都要彻底打倒,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