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广元一下子坐到椅子上,慢慢说道:“有人走漏消息。”
“什么走漏消息?是谁的电话?”
季广元慢慢地说:“是从咱们内部来的电话,是给城工部报警的。说你要来抓他们。”
“什么?!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季广元说:“事情不是明摆着。他们说,有一个姓孙的老板要来这儿提货,让他们准备接待。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孙逸贤一愣,然后就暴跳如雷。他大骂:“到底是那个乌龟王八蛋出卖老子?要是让老子查出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季广元慢慢说道:“还是好好想想吧,你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谁了?”
孙逸贤用狼一样放着凶光的眼睛看着他身边的特务们,吓得特务们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孙逸贤一把抓住身边的特务,大声吼道:“你们谁出去报信了?你们中间有奸党的奸细!”
被他抓住的特务急忙喊道:“大队长,不是我们!我们从接到你的命令开始到现在,就没离开过你身边啊!”
孙逸贤看看这些特务,满腹狐疑地看着你们的表情,又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人数,终于觉得特务们说得对,确实所有的特务全都在这儿。而且,到了这时,他才明白过来,他身边的这些特务,全都是跟着他抓过杀过地下党的,都是双手沾满地下党鲜血的人。这些人应当不会是地下党的工作人员。
但是,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呢?
孙逸贤回头看看季广元。季广元想了一下说:“那么,还有别人听到过咱们发现城工部的机关的事情吗?”
孙逸贤说:“除了咱们这些人,只有陈司令长官知道哇?对了,当时他的副官也在场。”
季广元一阵头晕。
又镇定了一下,季广元才说:“这些地下党,都是无孔不入的。什么人都可能是地下党。除了你身边的人,警备司令部的人也可能是地下党。电话现在才来,说不定就是从那边走漏消息的。”
孙逸贤震惊地看着季广元:“不会吧?!”
季广元冷笑着说:“有什么不会的!算了,警备司令部的人,咱们查得了吗?以后,咱们自己要多个心眼儿,这些事情,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向其他人泄露。等到有了把握,抓住了人,再向警备司令部那边报告吧!”
孙逸贤半信半疑,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容他不信。
又呆了片刻,孙逸贤问:“现在咱们怎么办?”
季广元说:“只好把姓杜的和姓余的抓起来了,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再说,手里有人,多少能跟陈司令交代一下。”
于是特务们急忙来逮捕余炳士。
可是,到了余炳士的家,余炳士早就不知去向。季广元一夜不归,余炳士知道他已经发觉了,赶快销毁了身边的文件,跑到亲戚家躲藏起来。
然后,特务们又来逮捕杜国盛,不料也扑了一个空。
孙逸贤带着特务们疯狂地搜查了整个街道,没有发现有杜国盛的影子,又打电话,找来了警备司令部的特务营警卫连,把整个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重新进行地毯式搜查。可是,就是把整个街道掀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杜国盛。
孙逸贤大发雷霆,站在街心破口大骂。季广元垂头丧气地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特务营警卫连拎着一支美国造左轮手枪走过来,冷笑着问道:“孙大队长,现在怎么办啊?兄弟们折腾了半天了,总得让我跟司令长官有个交代啊!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人啊!现在干什么去啊!”
孙逸贤跺脚说:“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扭头对季广元说:“都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你走漏的风声!”
季广元吓了一跳,他孙逸贤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自己,心想,坏了,要是让这家伙这么想,把事情怪到我头上,我就可能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季广元急中生智,立刻骂道:“姓孙的,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姓季的可是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替你干的,我从发现城工部的机关开始,就没离开过你,你没敢进去抓人,能怪老子吗?
你带着这么多的人,就这么看着那么个小屁孩儿跑了,这也能怪我?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说老子,我就是到陈司令长官那儿去,也要跟你打这个官司!”
季广元是天津小混混出身,心里胆怯,表面强装不怕死,虚张声势,正是他的本色。
他这么一来,孙逸贤反而被气得呆呆地发愣,说不出话来。
孙逸贤想了一下,正要发作,旁边的特务营警卫连长突然叫起来:“什么?你说你们发现了奸党城工部的机关?你为什么不报告?”
孙逸贤虽然得到了陈长捷的授权,可以侦察天津城内的一切人,可是,他当然明白,人家这些特务营警卫连是陈长捷的御林军,这可不是他能管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