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之眼的视界中。

他能够清楚地看到亿万道黑色光丝，从刀身内部喷涌而出。

穿透锻造器，穿透南天门，穿透云海，甚至像是短暂触碰到了创世神宫之外更高、更远的黑夜，直抵一切的终极。

下一瞬，所有光丝同时回收。

月之血也终于在氤氲的光芒中现出了真容，在半空中缓缓升起。

它已经变了。

刀身不再是单纯的猩红，也不是单纯的黑。

它像一截从黑夜深处取出的月光。

看上去安静，冷冽，甚至没有太多锋芒外露。

可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正在被一片无边黑夜注视。

刀脊之上，暗金纹路一节节亮起，像一条远古真龙的脊骨，被嵌进黑夜深处。

刀刃边缘则是一线极细的暗红。

那线红光没有跳动。

却像压着无数血月。

血月代表杀戮。

黑夜代表始源。

二者在这一刻彻底合一。

季藏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了刀柄。

嗡——！

月之血在鞘中轻颤。

这一次，它没有像以往那样散发出浓烈杀意。

它更像是在回应。

回应季藏的血肉。

回应他的精神。

也回应他体内那些已经超出常理的力量。

一缕缕黑红色光丝从刀鞘深处溢出，沿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

光丝缠过手臂，绕过肩背，最后顺着脊柱一路向上。

不败骨微微发光。

混沌之眼在眉心深处爆发光芒。

混沌之心也传来一声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不败骨的脊骨和掌骨，都在躁动。

那不是月之血在吞噬他。

而是装备进阶到始源级之前，正在主动确认自己未来的承载者。

它要确认季藏的肉身能不能承住它。

确认季藏的灵魂能不能握住它。

确认季藏的神格，是否有资格承受它真正跨过神话边界后的力量。

季藏没有抗拒。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中长刀。

“来。”

一个字落下。

创世神宫上空，那轮黑红色圆月忽然裂开。

裂缝之中没有血光。

只有黑暗。

纯粹，安静，深邃到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黑暗。

黑暗从月缝里垂落下来，像一条从远古流淌至今的长河，落在创世神宫之上，将季藏整个人映照发光。

整个创世神宫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风停了。

云海凝固。

神殿之间流动的神辉长桥，也像是被按下了时间。

蛋仔站在不远处，原本还想发出慌乱的低鸣，可当那片黑暗真正垂落下来时，它喉咙里的声音直接卡住了。

它本能地后退半步。

这不是敌意。

而是生命面对更高位格时最本能的敬畏。

黑暗在季藏眼前渐渐收拢。

一道身影从血月裂缝中走出。

黑夜女神。

祂没有完全降临。

只是借着月之血进阶时打开的那一丝始源联系，投下一道极淡的真灵投影。

可即便只是一道投影，整座创世神宫的夜色都像是有了主人。

祂赤足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生出一朵黑色月花。

那些花没有香气。

它们只吸收光。

祂的衣袍像由无数夜色编织而成，袍角拖在虚空中，洒落细碎星芒。

祂的脸庞依旧朦胧不清。

季藏无法真正看清，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概念本身的美。

那并不是凡俗意义上的容貌。

而是黑夜、月光、寂静、死亡、永恒这些意象，在一瞬间凝聚成了人的形体。

黑夜女神的目光落在季藏身上。

那一眼很轻。

却像是穿过血肉，穿过灵魂，也穿过他身上所有隐藏最深的秘密。

季藏体内的混沌之眼微微震动。

混沌之心缓慢收缩。

不败骨则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压迫，骨纹一寸寸亮起。

季藏没有低头。

他只是握着刀，平静地看着那道投影。

黑夜女神似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淡到几乎没有弧度。

可整片夜色都随着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