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像锥子一样:
“现在回过头,把前后的事情串起来看,疑点太多了,多到让人没法不怀疑。”
“第一,机械厂在城北,离出事的集市,直线距离就有四里多地,走过去得小半个钟头。”
“那二三十个工人,怎么能刚好在出事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就得到消息。”
“并且刚好全都在集市附近,迅速集结,准确无误地赶到现场?”
“他们自己的解释是,今天厂里有一部分工人轮休,不少人约好了来逛集市买东西。”
“可这也太巧了,巧得像是事先排练好的。”
“第二,那些先动手的工人,情绪激动,心疼工友,这可以理解。”
“但为什么连最基本的问询都没有?为什么不先看看工友的情况,问问摊主怎么回事?”
“直接就认定是卤煮的问题,是摊主下毒?”
“带头的几个人,口口声声说是看见兄弟倒下,急红了眼,气昏了头。”
“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任何解释的气昏头,总让人觉得……像是带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性。”
“第三,也是目前最要命、最让人想不通的一点。”
李思远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寒意。
“为什么同一天,甚至是同一时间段,出自同一口大锅的卤煮,卖给那么多顾客吃,别人都好好的,屁事没有。”
“偏偏就那五个人,吃了不到两分钟就倒下,而且症状如此剧烈,如此致命?”
“送检的卤煮样品,包括锅里剩下的,以及从其他顾客那里取样的,初步的化验结果……是没发现常见的有毒物质,比如砒霜、老鼠药那些。”
陈冬河听到这里,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年不化的冻土。
心底那股一直被理智强行压着的怒火,此刻如同浇了滚油的干柴,“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因为吃卤煮,导致如此剧烈、罕见到能迅速致死致残的“食物中毒”?
这简直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对卤煮习以为常,制作工艺成熟稳定,监管相对严格的上京城,别说稍有见识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绝不会轻易相信。
可在这偏远闭塞,卤煮还是个新鲜稀罕玩意儿的小县城,大部分人只晓得它闻着香,吃着解馋。
对其具体的制作流程,食材配伍一窍不通。
一旦传出“陈记卤煮吃死了人”、“卤煮里有剧毒”这种爆炸性消息。
哪怕只是个无法复现的孤例,也足以在闭塞保守的民间,形成恐怖的舆论风暴。
让所有人对卤煮,乃至对所有个体户卖的食物都敬而远之,视为洪水猛兽。
更要命的是,出了人命!
两条活生生、早上可能还跟家人说笑吃饭的人命,还有三个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在这个对食品安全法律尚不完善,但民愤极大、人命关天的年代。
陈援朝和三娃子作为摊主,作为直接的“责任人”,几乎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漫长的余生,甚至……
这手段,太毒,太绝!
简直是掐准了命门,布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不仅要毁了卤煮生意,更是要借这人命官司,彻底废掉陈冬河身边的人,让他尝到切肤之痛,甚至可能借此将他本人也拖入泥潭。
陈冬河几乎是用牙齿缝里挤出的冷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发表任何看法,而是问出了一个被赵德海有意忽略、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李书记,那几个倒下的工人,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李思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刚才赵德海东拉西扯,扣帽子、定调子,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还真就偏偏没提那几个最关键的当事人,受害工人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