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风裹着年味,吹得街边的红灯笼猎猎作响。楚梦瑶攥着林逸的手腕穿过熙攘的人群,庙会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糖画师傅的铜勺刮过石板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像锅熬得浓稠的甜汤,暖乎乎地裹着人。
“慢点跑!”林逸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羽绒服上的绒毛蹭过她的围巾,“前面糖画摊排着队呢,跑过去也得等。”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尖的温度,像碰着颗刚剥壳的糖炒栗子。
楚梦瑶回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她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片雪花——刚才路过梅林时,他为了够枝头上那朵开得最盛的红梅,被雪粒子偷袭了。“你看你,”她踮脚替他拂掉那片雪,指尖故意在他脸颊上多停留了半秒,“像只偷喝了米酒的松鼠,毛毛躁躁的。”
“还不是怕你抢不到糖画,”林逸笑着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那里揣着个暖手宝,“去年你为了等个龙形糖画,站到脚冻僵,今年我提前跟师傅打过招呼了,留了最大的那只凤凰。”
糖画摊前的老师傅果然冲他们扬了扬下巴,铜勺在青石板上灵活地游走,琥珀色的糖液勾勒出凤凰的尾羽,阳光下泛着蜜糖的光泽。楚梦瑶盯着那糖液慢慢凝固,忽然发现师傅手腕上的银镯子——和她奶奶的那只很像,刻着缠枝莲纹,只是更旧些,边缘磨得发亮。
“这镯子有年头了吧?”她忍不住问。
老师傅抬眼笑了,皱纹里堆着慈祥:“祖传的,我爷爷给我奶奶打的,说‘糖画甜,镯子暖,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他把做好的凤凰糖画递过来,糖衣脆得发亮,“小姑娘要的凤凰好了,小伙子提前订的,说要最威风的。”
楚梦瑶接过糖画时,指尖被烫得缩了缩。凤凰的翅膀展开足有半尺宽,尾羽层层叠叠,像团燃烧的火焰。林逸凑过来咬了口翅膀,糖渣粘在嘴角,她伸手替他擦掉时,听见他含混不清地说:“甜,比去年的龙甜。”
“去年的龙你一口没吃,全给我了,”她挑眉,故意把糖画举高,“今年这凤凰,你要是再不吃,我就喂给那边的金毛犬。”
那只金毛正摇着尾巴看他们,吐着舌头,口水滴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林逸赶紧抢过糖画咬了一大口,糖丝粘在牙齿上,像挂了串透明的水晶:“别啊,这是师傅照着你画的样子做的,你看这眼睛,多像你生气时瞪我的样子。”
楚梦瑶被他逗笑,刚要反驳,却被一阵敲锣声吸引。不远处的戏台子上,穿戏服的演员正唱着《牡丹亭》,水袖翻飞间,雪沫子从戏台檐角簌簌落下,落在红色的幕布上,像撒了把碎盐。林逸忽然拉着她往戏台侧面跑,那里有片没人的石阶,正对着戏台的侧台,能看见演员们候场时的样子。
“我打听好了,”他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我妈煮的桂圆茶,加了红糖,你快喝点暖暖。”杯盖刚拧开,甜香就漫了出来,混着戏台飘来的脂粉气,意外地和谐。
楚梦瑶捧着杯子呵气时,看见个穿青衣的小姑娘在后台练身段,水袖甩得不够利落,师傅在旁边轻声指点:“腕子再松点,像摘花瓣似的,不是劈柴。”小姑娘急得鼻尖冒汗,把水袖往肩上一搭,偷偷往嘴里塞了颗润喉糖,包装纸的响声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像不像高一那年的你?”林逸忽然说,“画水彩总把颜料涂出框,老师说‘你这不是画画,是给纸洗澡’,你急得把画笔往调色盘里戳。”
“那你呢?”楚梦瑶瞪他,却忍不住笑,“被罚站还偷偷给我递小纸条,上面画个哭脸的小人,说‘别气了,我请你吃冰棍’,结果冬天哪有冰棍卖。”
林逸挠挠头,耳尖红了。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被罚站在走廊,看着她趴在桌上掉眼泪,手冻得发僵还非要写纸条,结果墨水都冻住了,字歪歪扭扭像爬虫。后来他跑遍三条街,才在便利店找到最后一根绿豆冰棍,两人在操场角落分着吃,冰得牙都快掉了,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戏台的锣鼓声忽然变急,青衣演员登场了,水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楚梦瑶忽然指着演员头上的凤冠:“你看那珠子,和我妈给我的那支发簪很像。”她妈去年送她的成年礼是支珍珠凤簪,珠子不大,却莹润得像月光,她说“女孩子大了,得有件压箱底的首饰”。
“等你过生日,我给你打支更好的,”林逸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比师傅的镯子还结实,刻上凤凰,跟今天的糖画一样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