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是在做生意,我是在做人质。”
买家峻的心头微微一震。
“你手里有他的东西?”他问。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旗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U盘是黑色的,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里面是什么?”
“杨树鹏近五年所有的地下资金流水。”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包括他和解迎宾之间的往来账目,包括那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包括他在海外的几个账户。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从酒店的系统里扒出来的。每一次他们在包厢里谈事,我都会录下来。每一次他们用酒店的账户过账,我都会留一份备份。”
买家峻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
他知道这个东西的分量。
专项调查组查了几个月,调了无数银行记录,请了审计团队三班倒,拿到的证据也不过是冰山一角。而花絮倩递过来的这个U盘,可能是整座冰山。
“你为什么要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我不想再当人质了。”花絮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上个月,杨树鹏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他说,如果买家峻再查下去,就让我来处理你。怎么处理?他给了我一个方案——在你的茶里加东西。”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答应。”花絮倩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感情,是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做了这件事,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会用这件事控制我一辈子,直到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把我扔掉。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最后的下场,没有一个是好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
“所以我想赌一把。赌你能赢。”
买家峻把U盘拿起来,放进夹克的内袋里。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慢到花絮倩能看清楚他每一个手指的动作。
“这个赌注很大。”他说。
“我知道。”
“你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花絮倩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以为我坐拥云顶阁,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我连一个能说真话的朋友都没有。我每天晚上躺在这栋楼的顶楼套房里,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就会惊醒。我不知道哪天晚上杨树鹏的人会敲我的门,不知道哪天早上醒来自己就变成了尸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买主任,你知道吗?人活着,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我会让你睡上安稳觉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花絮倩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虚假和敷衍。可她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像水洗过的石头。
“你不怕这个U盘是假的?不怕我和杨树鹏联合起来给你设套?”她问。
“怕。”买家峻说,“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不接这个U盘,以后会有更多人睡不好觉。那些住在过渡房里等安置房的拆迁户,那些在工地上干了活拿不到工资的工人,那些被杨树鹏地下赌场害得倾家荡产的家庭。他们比我更怕。”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花老板,这个U盘我带走了。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危险,你不要待在云顶阁。去你老家住几天,或者去外地,随便哪里,只要不在杨树鹏的视线范围之内。”
花絮倩也站起来。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了,我去哪找你?”买家峻摇了摇头,“我不会找你。你给的东西如果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想去哪里,是朋友的事。”
花絮倩愣住了。
她见过太多男人的嘴脸——有的甜言蜜语,有的趾高气扬,有的道貌岸然。可买家峻说的话,没有一句在套路,没有一句在算计。就是那种最朴素的人话,朴素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买主任。”她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买家峻。
“你小心韦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