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面包车门被一把拉开,李谦跳了下来。
他没拿大喇叭出声催促。
执行制片急火火地想往前跑去拉人,被李谦一把薅住后领子硬扯了回来。
“全组原地休整,退后两米。”李谦盯着街边的两人,“别去围观,别喊他们。”
执行制片脚步一顿,脸色白了。
他看懂了。
这两个演员现在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限。
那通宣告死亡的电话,把雷泽宽和曾帅的心理防线全给击穿了。
这已经越过了普通表演的边界,两人被卡在了角色的躯壳里出不来。
场务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趴在地上的老妇人扶起。
老妇人擦干眼泪,领了红包,退到一旁。
周围那些举着牌子的真实寻亲父母,也默默卷起白底黑字的横幅。
街头渐渐空出了一块地。
江辞胸膛几乎停滞了起伏。
他手扣着那张塑封照片的边缘。
那双眼睛就像两口枯井,空了。
罗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这是曾帅护着雷泽宽的站位。
罗钰那身旧工服早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孙洲手里攥着江辞的常服外套,脚底发飘地靠过去。
他跟着江辞这么久,太知道这时候不能乱嚎。
孙洲绕到江辞身侧,避开正面对视,将那件带着暖意的外套,轻轻披在江辞佝偻的肩膀上。
“辞哥。”孙洲凑近,“拍完了。”
江辞没动。
孙洲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再次重复:“拍完了。”
一阵穿堂冷风刮过街角。
罗钰光着的脖颈一激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就这一秒不受控的生理反应,硬生生扯断了勒在曾帅脖子上的死结。
罗钰眼球转动。
他看到了远处的摄像机,看到了李谦,最后目光落回前面的江辞身上。
罗钰紧攥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往前迈了半步,停在江辞身侧。
“江哥。”罗钰开口。
这声称呼,属于戏外。
属于对手戏演员之间的强制唤醒。
江辞发木的眼皮终于掀动了一下。
抠着照片的五指一点点松开劲儿。
他拿开手,照片塑封边角已被生生捏出一道死折。
江辞扯着外套拢了拢肩膀,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
脸上那股子属于老派农民的沉寂感,正潮水般退去。
他偏头看了罗钰一眼,嗓音还透着没恢复过来的干哑下:
“操,再多站一分钟,我都要顺手给自己立个碑了。”
熟悉的烂话一出,孙洲在旁边差点虚脱地跪下。
祖宗终于回魂了。
李谦快步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敢靠太近。
“你俩……”李谦上下打量,心有余悸。
“刚才那大妈一嗓子,差点没把我肺管子喊炸。”江辞揉了揉眉心,直接打断了李谦,随即抬起眼,目光清明冷静,“李导,后期剪辑的时候,别剪太满。”
李谦愣住。
“把远景切走。切马路,切车流,切旁边路人的鞋。”
江辞快速输出专业判断,语速平稳,“痛不能用尽。那段干嚎持续时间太长,如果一直给特写,观众在电影院里会觉得窒息。你要给他们留呼吸的空间。”
李谦盯着江辞,眼底直冒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