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家里的媳妇、娃娃和老娘都是无辜的,他们没做错任何事,一家人还等着粮食下锅活命,真的撑不住了!”
他双手合十,不停作揖拜托,姿态放得极低,满眼都是焦急无助。
沈丽萍心底依旧气愤,语气冷硬。
“你们家里没粮下锅,那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活该受穷挨饿!”
“我再说一遍,星月只给人看病,不给牲口看病!牛难产,你去找大队兽医,别来为难我们!”
大队兽医若是有办法,他哪里还会放下脸面,低三下四跑来求乔星月。
瘦猴满脸绝望,死死抵着门板,不肯松手。
就在沈丽萍用力推门、执意要关门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
“大嫂,别关了。瘦猴,你前头带路,我过去瞧瞧。”
沈丽萍瞬间愣住,转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乔星月。
“星月,你管他家的牛干啥?他家的人先前那般欺负我们,凭啥还要帮他们!”
乔星月神色平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沈丽萍的肩膀,干脆利落道:
“大嫂,别气,我自有我的打算。等我回来,再慢慢跟你细说缘由。”
说完,她抬步走出院门。
瘦猴见状,瞬间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激,连忙快步上前,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谢中铭见状,立刻跟了上来。
他看向沈丽萍,低声安抚:“大嫂,星月心里有数。”
经历过昨日赵小平蓄意暗算的事后,谢中铭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乔星月身怀身孕,身子金贵,最怕被人暗中算计、蓄意冲撞。
如今秋收彻底结束,队里无农活可干,要等来年开春才会下地劳作。
他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守着乔星月,护她周全,不让她被任何奸人算计,保她平平安安。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跟在瘦猴身后,往他家走去。
瘦猴家的院落格外简陋,院前用大小不一的碎石块胡乱垒起一圈矮墙。
院内立着三间破旧的茅草房,墙面斑驳发黑,屋顶茅草稀疏漏风。
最右侧搭着一间简陋牛棚。
此时那头母牛正瘫软在一堆干枯杂草上,四肢无力摊开,浑身瑟瑟发抖。
它早已没了力气叫唤,只能大口大口艰难喘息,肚皮胀得紧绷,看上去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乔星月上前仔细观察片刻,立刻开口吩咐。
“瘦猴,快去拿一把干净剪刀,再打一碗高度白酒,另外在旁边点一堆明火。”
瘦猴生怕母牛一尸多命、全家断了生计,不敢耽搁。
他赶紧手脚麻利地照做,片刻间就把东西悉数备齐。
乔星月接过剪刀,放在明火上反复烘烤消毒,又淋上高度白酒彻底杀菌,动作娴熟沉稳,半点不慌乱。
她蹲身靠近母牛,看准位置,干脆利落地轻轻剪了一刀。
刀口不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转瞬之间,一头小牛犊顺利落地,轻轻落在干草堆上。
她没有停歇,直接单膝跪地,不顾地上脏乱,伸手轻轻探入,稳稳拽出第二头小牛犊。
谢中铭看她单膝跪在一堆草上,生怕那牛把它踢了,赶紧上前护着。
乔星月轻轻按压母牛鼓胀的肚皮,语气笃定:“里面还有一只。”
就在这时,乔星月清晰看见,硕大的牛眼里,缓缓渗出两行清亮的泪水,顺着粗糙的牛脸颊慢慢滑落,滴滴落在干草上。
动物最是纯粹善良,最懂知恩图报,不掺半点虚假功利。
反观人心,叵测阴毒、狭隘记仇,为了一点私怨,便能不择手段、蓄意害人。
连赵家那孩童都能被教得满心恶念,害人毁家。
这般对比,乔星月满心唏嘘。
有些人活一辈子,心机歹毒、作恶不断,到头来当真不如一头通人性、懂感恩的牲口。
压下心底感慨,乔星月继续耐心辅助母牛生产。
片刻后,母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挣,第三头小牛犊稳稳落地。
乔星月再次仔细按压检查牛腹,确认干净无残留,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就这三只,都顺利落地了,你也算熬过来了。”
此时的母牛早已筋疲力尽,浑身脱力,连呼吸都格外虚弱,瘫在草堆上微微颤抖。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它会静静躺卧休养恢复体力时,这头通人性的母牛,竟缓缓挣扎着挪动四肢,一点点撑起沉重的身子。
它前腿缓缓弯曲,重重跪地,稳稳对着乔星月跪了下来。
硕大的牛头微微低垂,双眼之中泪水不断滚落。
眼前的干草被年泪润湿了。
秋风轻轻吹过破旧的牛棚,氛围安静又动容。
乔星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深受触动,久久无言。
牲畜尚且知恩图报、懂情懂义。
可人心险恶、贪嗔记仇。
这世间,真的有太多人,活的不如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