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诸天？”

黑衣司辰重复了一遍另一个“自己”的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的确是最一劳永逸的法子。”

“五十亿年，或者一百亿年，对我们而言，的确不过是大梦一场。”

“可若没有了那些会在树下喝茶的人，没有了那些会为了几块灵石吵闹的生灵，没有了那头会为了一个垫子争宠的驴....”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那这漫长的时光，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白衣司辰的失望之色更浓:“无趣，并非大道之瑕，秩序崩坏，才是天地之疾，你的顾虑，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黑衣司辰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我既在这红尘里走了一遭，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喝过几杯不错的茶...便不会让你将这一切抹除。”

“不可理喻！”

白衣司辰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出手。

“轰！！！”

两股同宗同源、却截然相反的至高伟力，在荒芜的星域中相撞！

交手的刹那，这片星域的“空间”与“时间”概念本身，便被彻底揉碎了！

司命老祖等人被护在日冕光环中，惊骇欲绝地看着外界。

他们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虚无中不断交错、周围的星辰湮灭了又重组。

法则在他们手中被随意捏造，又被随手捏碎。

然而，这场足以载入诸天史册的巅峰对决，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两人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相抵，随后各自退开，在星空两端遥遥而立。

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本就是同源而生的一体两面，力量、位格完全对等。

即便再缠斗一万年，也不会分出结果。

白衣司辰收回手，神情闪过一丝了然：“你我本为一体，互相倾轧，不过是徒耗岁月。”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赫然是之前从苍玄、江太白身上剥夺而来的诸天万界天道之力！

“既然你执迷不悟，这场无意义的争执便到此为止，你下不了的手，便由我来。”

白衣司辰五指微张，正欲引爆那团汇聚了万界底蕴的光球，将诸天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合拢五指的那一刹那....他的手，却怎么也握不下去。

“恩？”

白衣司辰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迟疑。

一幕幕过往的画面不停闪烁在他的脑海之中。

是庭院里炉火慢炖的茶香。

是谢长生等人在月下醉酒后的放声笑骂。

是父母的悉心照顾。

是长辈们佯装严厉的训斥，是小晴儿伸着胖乎乎双手的讨抱。

是那头驴子趴在垫子上，没心没肺的呼噜声....

这些画面、这些气味、这些人间烟火...

“这....为何？”

他居然...下不去手。

那双黑瞳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错愕。

对面的司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静静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看到了吗？”他轻声道，“你也是我，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你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你真的觉得，抹除这一切，是唯一的解法吗？”

白衣司辰没有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虚空中，脸上的错愕渐渐退去。

“原来如此。”

“七情六欲，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