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他说完,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响了两声。
“今日我只出一条腿,手不动,兵器不用。”
“你若接得住我一脚不倒,晚上想吃什么,想怎么闹,全由你。”
“你若接不住,回头该怎么罚,你心里清楚。”
陆无双脸上一热,嘴上却硬。
“谁怕谁。”
她把易筋锻骨篇的内力往双腿里压去。
左腿经脉初通,气行尚急,若任它乱窜,反会牵动旧伤。
她照着这些日子杨过教她的法子,将气压在足底三寸,稳住膝弯,再让腰胯承力。
这法子笨,却最稳。
程英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陆无双脾气急,练功却吃得下苦。
若再磨三年五载,未必不能闯出名头。
只是眼前这个杨过,已不能用寻常江湖后辈来论了。
他在瀑布下悟出的那点东西,粗看是用重剑劈水,实则是借势、断势、反势。
水流有缝,刀剑有隙,人出招时的气也有断处。
只要能看准那一瞬,便能以小力撬大力。
这等本事,放在战阵之上,便是破阵眼。
放在高手相斗里,便是取命的门道。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山谷里风声低沉,水潭的寒气贴着地面游走。
火堆还未点起,四周只有水声落下,间或传来神雕在枯枝上的低鸣。
杨过抬起右腿。
动作很慢。
慢到陆无双能清楚看见他脚掌离泥,脚踝转动,膝盖微屈。
她心中一喜,料定他要正面踢来,当即把重心再压低三分。
只要正面相撞,她有把握不退。
可程英在旁边看得更清楚。
杨过脚尖离地的一刻,气息忽然散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寻常人只会以为他换气。
程英却心头一紧。
她见过他在水潭里劈瀑布时的模样,也是先散气,再凝气。
散,是为了听。
凝,是为了打。
他根本没看陆无双正面。
他的目光落在陆无双左脚外侧三寸处。
那地方被湿泥盖住,下面有一块斜埋的青石。
陆无双左脚扣泥太深,脚踝外侧留了一点死角。
她若正面受力,自然稳若磐石。
若力从侧旁钻入,青石一顶,泥地一滑,她的重心便要偏。
杨过脚底蹭着泥面滑出半尺。
他没有用全力,只把三成先天内力压在脚尖。
那股力先入泥,再借地面反弹,到了最后一寸,脚尖忽然一转,贴着草根斜斜撞去。
陆无双等的是正面硬碰。
这一脚却从她力气够不到的地方钻了进去。
“哎呀!”
她左脚一歪,整个人的架子立刻散开。
双臂在空中乱抓,腰胯想要强行拧回来,可那股横劲已顺着脚踝挑起,连膝弯一并带偏。
下一刻,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水潭里轰然炸开一片水花。
陆无双仰面砸进浅水,冷水瞬间没到胸口。
潭底全是细沙,连一块硬石都没有。
她挣扎着坐起,长发贴在脸上,呸呸吐出两口泥水。
“杨过!”
她抹了一把脸,气得直跺脚。
“说好比下盘功夫,你从侧边下脚,这算什么本事!”
杨过蹲在岸边,拍着大腿笑了半天,才开口道:“谁教你跟仇家动手还要先讲明白规矩?”
“你正面练得是不错,可正面越硬,旁边越空。”
“人家要杀你,难道还专挑你最稳的地方撞?”
陆无双咬牙道:“你这是耍赖。”
“这叫实战经验。”
杨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记住,内力涨得快,不等于本事涨得快。”
“你的腿现在能发力,可你的脑子还在旧伤没通之前。”
“打洪凌波也好,打李莫愁也罢,只想着一脚踹回去,迟早要吃大亏。”
陆无双嘴唇动了动,没再立刻反驳。
杨过又道:“刚才那一脚,我只用了三成力,落点也挑在浅水细沙里。”
“换成别人,落点就会是你膝弯,或者后腰。”
“到时候你没机会骂人。”
这句话落下,陆无双心头那点火气被冷水压下去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
方才那一下,她确实半点办法都没有。
不是力气不够,而是力气全放错了地方。
程英站在岸边,轻轻叹了口气。
“无双,他说得没错。”
“你经脉新通,先稳住气,再练变招。”
“若只练硬挡,遇见轻功高的对手,会被牵着走。”
陆无双气得眼眶发红,趟着水一步步往岸上走。
她身上那件薄布衫全被水泡透了,紧紧贴在皮肉上,里头红艳艳的肚兜轮廓露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