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恰好抬头看见这一幕,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贝斯梅尔特内赫察觉到了。
“西园寺小姐似乎在笑我。”
“没有。”
皋月回答得十分自然。
她看了一眼贝斯梅尔特内赫手中的银叉。
“我只是在想,外务省准备了这么久,似乎忘了将筷子练习列进正式访问的日程。”
翻译听完以后停顿了一下。
见贝斯梅尔特内赫仍在等着,他最后只好把这句话完整地译了过去。
外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银叉,像是在认真考虑这项失误究竟应该由哪个部门负责。
“看来回国以后,外交部需要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调查责任。”
“在苏联,成立委员会通常需要多久?”
皋月顺势问道。
贝斯梅尔特内赫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桌面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很快便笑了起来。
“西园寺小姐,我们才刚刚开始吃饭。”
皋月无辜地眨了眨眼。
“所以我只是随便问问。”
修一坐在一旁,拿起酒杯,借着杯沿遮住了唇边没有完全收住的笑意。
侍者在这时重新走进包间。
第一道料理被撤下,几只带盖的漆碗依次放到众人面前。
碗盖揭开以后,昆布高汤的热气缓缓升起,里面放着两瓣蒸得近乎透明的百合根,中间是一只表面经过炭火轻炙的帆立。
戈尔巴乔夫已经适应了筷子的用法。他夹起一瓣百合根,入口以后稍微停了一下。
“这个也是从九州送来的?”
“北海道真狩村。”
皋月用筷子夹开一瓣百合根,柔软的白色瓣片沿着纹理分成两半。
她尝了一小口,等戈尔巴乔夫也将百合根送入口中,才继续说道:
“百合根在低温库里放过一个冬天,里面的淀粉会慢慢转成糖,所以吃起来比刚采收时甜。”
戈尔巴乔夫又尝了一口。
“那中间这个呢?”
“噴火湾的帆立。”
“也是西园寺的产业?”
皋月认真想了想。
“海暂时还不是。”
翻译把这句话译过去以后,戈尔巴乔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西园寺小姐似乎很喜欢‘暂时’这个词呢。”
“主要还是看价格。”
皋月说道。
修一放下酒杯,替女儿补充了一句:
“百合根、后面使用的牛肉和乳制品,都由北海道的生物技术中心供应。水产品则由合作渔场完成初步处理,再进入集团的冷藏仓库。”
贝斯梅尔特内赫用银叉分开帆立。
“为了这家餐厅,专门从北海道运到东京?”
“旬飨使用的量很少,不值得单独安排运输。”
皋月回答。
“它们会先和集团其他餐厅需要的食材一起进入冷库,再由滚装船送往千叶。到达中央厨房以后,旬飨的部分才会被单独分出来。”
贝斯梅尔特内赫看了一眼碗中经过细致处理的帆立。
“也就是说,这里的食材和你们那些普通餐厅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虽然价格不同,但是冷库的温度不会因此改变。”
皋月说道。
“能够稳定运送十吨食材的路线,顺便送来旬飨需要的几十公斤,并不困难。”
戈尔巴乔夫没有立即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百合根和帆立。
这间餐厅里的料理看起来精细,背后真正支撑它的却并非某位名厨临时找到的几样昂贵食材。
北海道的农场、合作渔场、低温仓库、固定航线、千叶的中央厨房,以及分布在东京各处的餐饮终端,共同维持着桌上这只并不起眼的漆碗。
旬飨只是整套体系最末端的一张桌子。
侍者替众人添过一次酒,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间。桌上的话题仍没有立即转向生意。
戈尔巴乔夫谈到京都的樱花,修一则问起他对于东京的印象。说到白天与日本政府的谈判时,戈尔巴乔夫难得露出了一点无奈。
“无论我们从经济、文化还是未来关系开始谈,日本方面最后总能回到那几座岛上。”
“日本人对土地一向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