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谷西边有片死亡沙漠,死亡沙漠却没有死亡,只有风。
风从东边来,裹着黄沙,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刃。清澜站在最高的沙丘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那把剑的剑穗也在风里飘。紫色的,和剑柄上的心玉同一个颜色。
她在这里站了很久,她不在乎风沙,因为风沙竟似会怕她身上的紫色光晕,别人会满身尘土,可她身上连一粒沙都没有。
她看着星空深处那颗淡紫色的星星,水滴的形状,像眼泪。
父亲很少在东山谷联邦政府的议长办公室,他常年呆在作战中心,因为副议长江流云也经常在那。老刀叔蹲在玉米地边,紫灵婶靠在他肩上。韩昌叔依旧在院子里劈柴,依旧劈得乱七八糟的,白虹姨在花圃边浇花。阿木哥哥又从火星溜回来了,他正和和双双小雪在荒原上追跑,零叔叔蹲在玉米地边看着他们笑,星城闻名的恶犬三三趴在旁边眯着眼睛。她该回去了,可她有点不想回去。父亲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沉,她每次练剑的时候,他都会别过脸去。
她问过韩昌。“师父,我剑法越来越好了,父亲为什么反而不看?”
韩昌想了想。“他怕受伤。”“我不会受伤。”韩昌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像一口深井。“他怕的不是你受伤,是他自己。"她当时没听懂,可现在好像听懂了一点。
风更大了。她转身,沙丘下面站着五个人。霓涟,霓漪,霓影,霓光,霓波。五人随随便便站在那里美得就如一幅画卷。灵蛇一脉寿命很长,涟姐最大,已经快三十岁了,其实还是幼年时期,漪姐爱笑,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影姐不说话,可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光姐最温柔,谁受伤了她第一个冲上去。最小的波,已经变沉稳了些。
这些如花似玉般的女子比任何女人更像女人,可谁知道她们竟还是处于幼年时期,更没人知道这些年联邦高层对她们的宠溺程度有多夸张:杨思纯是干爹,太白金星的徒儿惜若传授太白仙剑,江流云亲传时间隐匿术,无数的珍品灵石,多年的各地历练...
所以你绝对不要以为她们是人畜无害的萌少女。
“清澜!”波朝她挥手,“快下来,该回去了。”
清澜从沙丘上滑下去,沙子在脚底流泻,像水。她落在波面前,站稳,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回去做什么?”
波想了想。“吃饭。”
清澜笑了,那笑容很轻,和永珍一模一样。“走吧。”
六个人走在沙漠里,风很大,沙很厚。清澜走在最前面,腰间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红色的剑穗在风里飘。霓涟跟在她后面,霓漪和霓影并肩,霓光牵着霓波的手。她们的影子在沙地上被拉得很长。
死亡沙漠的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城。不知道是谁建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石头砌的,大半已被黄沙掩埋,只有最高的几座塔楼还露在外面。清澜第一次来这里是在三年前,那时候她才七岁,跟着韩昌来这里历练。
韩昌指着那座古城。“里面有一种异兽,叫沙蝎。喜欢攻击人,它比你之前见过的任何异兽都快,毒刺能刺穿灵力护盾。你去杀一只,带回来。”她进去了,三天后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只沙蝎的尾巴。韩昌看着那只沙蝎,又看着她。“几只?”她擦了擦脸上的血。“十二只。”韩昌沉默了一会儿。“够吃吗?”她想了想。“不想吃,肉太粗。“
韩昌没再问,带她回去了。后来她每个月都来,杀沙蝎,杀沙蛇,杀沙虫,杀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异兽,反正害人的异兽都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她的剑越来越快。韩昌不再跟她来了,他自己来过一次,站在古城最高的塔楼上看了很久,然后回去了。白虹问他。“怎么样?”韩昌说。“她不需要我了。”白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东西——欣慰,和一点点说不清的羡慕。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们到了古城。塔楼上的旗子还在,是韩昌插的,已经褪色了,可还飘着。清澜每次来这里都会抬头看一眼那面旗,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走。
她们在城门口停下。城门是石头的,半扇被埋进沙里,只露出一条窄窄的缝。清澜侧身挤进去,五个孩子跟在后面。城里面很暗,只有塔楼顶上漏下来的几缕光,照在地上,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
清澜停下来,手按在剑柄上。“有东西。”
五个人同时停下,霓涟的双手已经凝出水刃,霓漪的水丝从指间散开,霓影的冰刃在掌心发光,霓光的防护罩笼罩住所有人,霓波蹲下来,手按在地上,灵力探入沙层深处。清澜的剑还没有出鞘,她在听。
风吹过塔楼顶上的那面旗,哗啦啦响,沙子在脚底下流动,细碎的,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还有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心跳,又像呼吸,从地底下传上来,很轻,可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