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色的星球,叫紫阙星。飞船穿过大气层的时候,清澜以为自己撞进了一片宝石矿脉。城市从地面延伸到天际,建筑不是石头砌的,是某种半透明的紫色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千万道光芒。街道悬浮在空中,一层一层,像巨大的螺旋,车辆在那些透明的路面上无声滑行,尾部闪着各色的光带。
港口很大,大到飞船降落的时候,清澜觉得她们像一片叶子落进了一片紫色的湖。
霓波趴在舷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地方?”
霓涟看着探测仪的数据。“紫阙星,商业枢纽,这片星域最繁华的贸易中心之一。”
舱门打开,暖风裹着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清澜深吸一口气,东东从她怀里探出头,打了个喷嚏,又缩回去了。
港口外面是一条巨大的步行街,路面是透明的,能看见下面一层的人。街道两旁挤满了店铺,卖兵器的,卖异兽的,卖灵石的,琳琅满目。霓漪的眼睛不够用了,在一家卖衣服的店前停下来,橱窗里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缀满细小的晶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霓影也停下脚步,在一家兵器店前看着一柄短刀,刀刃漆黑,刀鞘上镶着红宝石。
清澜没有催她们。她站在街边,让东东透透气。东东趴在她肩上,六只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一队巨兽是从步行街尽头走过来的。每只都有一丈多高,浑身金色鳞片,四只眼睛,头上长着弯曲的红角。它们走得很慢,步伐整齐,街道上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最前面那只巨兽的背上,坐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上挂着金色的绶带,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俊美,皮肤白得像瓷。他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像是在自己家里踱着步。
他的目光落在清澜一行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从巨兽背上跳下来,动作很轻,很稳,锦袍的下摆在风里飘动。
“姑娘从远方来?”他走到清澜面前,微微颔首,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一个主人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表达应有的礼貌。
清澜点头。“路过。”
少年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剑,当看到她肩上的东东时,眼底深处处闪过一丝炽热。“紫阙星很大,很多地方外人进不去。姑娘若想看看,我可以带路。这里毕竟是我家的地方,方便些。”
霓涟在后面皱了皱眉。清澜看着少年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欣赏,有主人对远客的殷勤,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好。”她说。
云澜的府邸在城市的最高处。巨大的紫色晶体建筑,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里。门口两排侍卫穿着金色铠甲,手持长戟。云澜走在前面,步伐从容,不急不缓,边走边语气舒缓地介绍。
“这是我家主宅,三百多年了。我父亲花了二十年才建成,光是从其他星球运材料就运了十年。”
清澜看着那些紫色的晶体墙壁,阳光透过墙壁,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很美。东东从她肩上探出头,看着那些墙壁,叫了一声。
大厅很大,大到说话有回音。云澜请她们坐下,命人上茶。茶具是紫水晶雕的,茶汤是淡紫色的,香气很浓。清澜端起来喝了一口,居然放了糖,太甜了。云澜注意到她微微皱了下眉,便说:“紫阙星的人口味偏甜,姑娘喝不惯的话,我让人换一种。”
清澜摇头。“不用。”
云澜看着她,又看着她腰间的剑。“姑娘这剑,是谁打的?剑一般,可心石剑柄的手艺很好。”
“韩昌。”
云澜想了想。“韩昌……紫月星的那位剑神?”
清澜点头。
云澜的眼睛亮了一下。“久仰大名。紫月星,是个好地方。我父亲去过,和江先生签了几份合**议,回来说那里有无边的玉米地,有吞天异兽。”
清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江先生的夫人是我的老师,至于吞天兽,那是只三头犬,它喜欢跟着老刀叔。”
云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是真心觉得有意思。“三头犬的主人,带着剑神打的剑,带着吞冰兽幼崽,跑到紫阙星来。有意思。”
他顿了顿,“姑娘来紫阙星,是游历?”
清澜点头。“路过。补给完就走。”
云澜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挽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紫阙星有个规矩,远道而来的武者,可以参加紫阙台的比试。不赌命,不赌宝,只赌名声。赢了,全星域都知道你的名字。输了,也没人笑话你。”
清澜看着他。“你想让我去?”
云澜摇头。“不是我想让你去。是紫阙台的规矩,每个远道而来的武者,都有资格参加。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选择。”他放下茶杯。“去不去,你自己定。”
清澜没有去紫阙台。她在紫阙星待了三天,看街市,看集市,看那些从各个星球涌来的商队和旅人。云澜每天来,带她去不同的地方,不殷勤,不冷淡,恰到好处。
第一天,他带她去了紫阙星最大的兵器市场。是看她真的对兵器有兴趣,便带她去看那些她从没见过的铸造工艺。清澜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看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云澜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第二天,他带她去了紫阙星最高的观景台。从那里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紫色的晶体建筑层层叠叠,像一片发光的森林。东东从清澜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光,六只眼睛眯起来。
第三天,云澜请她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吃饭。菜很精致,味道不重,显然特意吩咐过厨房少放糖。清澜吃了几口,抬头看他。“你不必这样。”
云澜放下筷子。“哪样?”
清澜看着他。“特意照顾我的口味。”
云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是客人。照顾客人的口味,是主人的本分。”他顿了顿,“何况,你父亲是杨思纯。我父亲说过,杨思纯是这片星域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他的女儿来了紫阙星,我若怠慢了,我父亲会骂我。”
清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尊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恶意,是欣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清澜端起茶杯。“多谢款待。明天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