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又晴闻言甜甜蜜蜜地笑了。
那是今晚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她再次亲了周卿云一口,亲在他的下巴上。
然后她伸直身子,平躺好。
枕头托着她的后脑,头发散开铺在浅蓝色的碎花枕套上。
像一匹黑绸铺在未来的幸福之上。
她最后深情地看了他一会……
眼神慢慢划过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下颌。
像是在用目光将这个人的脸刻进自己心里最深处。
然后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眼睫毛一颤一颤地,像是在用最后的勇气等待神圣时刻的到来。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碎银满地。
白手绢上的血迹,像一朵梅花盛开在雪地里。
随后的两人彷佛置身于一片汪洋之中。
海面起风了……
起初只是微波,轻轻地从远处推过来,拍打着船舷。
发出细碎的响声。
然后海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敲击声不断涌出。
狂风掀起几十米的海浪,猛烈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一浪接一浪,一波叠一波。
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的白沫像碎玉一样在空中飞散。
挤得整张床摇摇欲坠,好似马上要散架似的。
床腿在木地板上轻轻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海风呼啸持续了很久,风声里夹着两个人的喘息……
分不清谁是谁的,它们交缠在一起。
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洋流在某一个暖流交汇处合为一体。
雷电也不知何时开始来的,“轰轰轰”声不绝于耳。
那是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是心跳冲破胸腔直冲云霄的声音。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在头顶炸开。
炸开的瞬间白光把整片海面照得通亮,然后又坠入黑暗。
雷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没有尽头。
每一次以为它要停了,下一次雷声又以更大的力度从更近的地方炸开。
所有声音汇在一起好比一场交响乐……
低音部是床垫的弹簧在规律地起伏。
中音部是皮肤与皮肤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高音部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被压抑着但又完全压抑不住的音节。
音律在飞旋上升,愈到后面愈发高亢。
直至达到顶点。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站了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两个人的身体在某一个瞬间同时抵达了最高点。
掌声久久不息,如大河汹涌的激流,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冲垮了所有的堤坝,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最后同狂风暴雨汇聚到了汪洋之中,化作了汪洋本身。
酣畅而淋漓。
风停了。
雨停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心脏从狂奔慢慢恢复成慢跑。
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汗珠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像是被海浪冲上岸之后留在沙滩上的细砂。
窗外,槐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巷口的路灯已经熄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
洒在槐树的枯枝上。
洒在二楼那扇拉上了窗帘的窗户上。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