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尚书府大劫

赵显看着炭盆里那点余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官……照办。”

两人退出内阁值房。

深夜的秋风裹挟着冷雨,顺着宫墙的夹道吹来,冻得两位堂官齐齐打了个寒颤。

赵显走在前面,直到走出了内右门,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夜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守静,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战栗。

“王大人,这大乾的官场……要大变天了。”

……

同一时刻,京城东城的尚府。

尚齐泰的红木大书房里,同样亮着灯。

四盏儿臂粗的澄心堂大蜡,将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

这位执掌大乾财权多年的户部尚书,此刻正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织金锦袍,站在一面悬挂在墙上的江南堪舆图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目光在金陵、苏州几处运河关卡上来回逡巡。

“许有德啊许有德,你以为弄个什么四印合勘,立个十五日运粮的军令状,就能翻身?”尚齐泰抿了一口参茶,冷笑出声。

昨日万贵妃已经将密信送往金陵。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只要金陵那边稍作手脚,随便找个“河道淤塞”或是“漕船漏水”的由头,那三十万石军粮就得全部烂在江里。

十五日一到,军粮未至,镇北关大军断炊。

到时候,就是许有德父子人头落地之时。

他尚齐泰虽然在金銮殿上吃了个哑巴亏,丢了脸面,但他手里捏着的是世家门阀的底牌。

只要熬过这半个月,许家一倒,户部的差事还得落回他手里。

正当他沉浸在这场借刀杀人的美梦中时,后院突然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狗吠。

那狗叫声不似寻常护院犬的狂吠,倒像是被人用绳子勒住脖子,拼命挣扎时发出的惨叫。

在这寂静的秋雨夜里,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尚齐泰眉头皱起,扬声喝道:“来人!后院怎么回事!大半夜的,连几条畜生都管不好吗!”

门外没有回音。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才在走廊上响起。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撞开。

尚府的大管家连雨伞都没打,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扑进书房。

他发髻散乱,半边脸上还沾着泥水,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尚齐泰脚下,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尚齐泰脸色一沉,上去便是一脚,踹在管家的肩膀上:“没规矩的狗东西!天塌下来有本老爷顶着,嚎什么丧!”

管家被踹翻在地,却顾不上疼,抱住尚齐泰的腿,浑身抖得像筛糠:“老爷……账房的吴先生……吴先生他跑了!”

“跑了?什么叫跑了?”尚齐泰一愣。

“他把内账房里那个装机密账册的暗格撬了!带上了老爷您常去的那房红袖小妾,还有……还有城南的几处地契,连夜翻了后花园的墙跑了!”

管家哭喊着。

“后院的护院狗去咬他,被他用药毒哑了喉咙!”

尚齐泰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身子晃了晃,向后倒退了半步,撞在了书案上。

吴先生跟了他十五年,知道他所有的阴阳账目,知道他暗中置办的所有产业。

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穷酸账房,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卷款潜逃?

大厦将倾时,底层仆役的嗅觉往往比主子更灵敏。反噬,永远是最先从内部开始的。

“反了……反了天了!”尚齐泰气得面孔扭曲,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拿我的名帖!立刻去顺天府!让刘兆派捕快去封城门!把那个狗杂种给我抓回来!我要活扒了他的皮!”

就在管家准备连滚带爬往外冲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院传来,连书房的窗棂都被震得瑟瑟发抖。那声音太大,以至于连绵的雨声都被彻底盖了过去。

尚齐泰呆住了。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尚府那两扇重达千斤、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门,被人用重物硬生生撞倒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无数火把的光芒,穿透了重重雨幕,将尚府的前院照得血红一片。

“谁敢砸我户部尚书的门?!”尚齐泰一把推开管家,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