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父凭子,笑开颜

“借皇城司的刀清理门户,用天子的威风压下水路的浑水,最后还能干干净净把自己摘出来。”

“这借力打力、以退为进的手段……”

老狐狸连连咂嘴,只觉齿颊生香。

他往日里只把长子当成只知道惹祸的蛮牛,谁知这小子早就把帝王心术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通透老辣的劲头,都快赶上清欢那丫头了!

危机既然已解开死结,就该乘胜追击。

许有德一把扯过案头的宣纸铺开,提笔饱蘸浓墨。

“十四万两现银填进去,通州水路也已经打通,我看底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拿运力不足来搪塞老子!”

毛笔在纸面上龙飞凤舞,落下一道道不留余地的军令。

“拿户部大印来!”许有德厉喝。

一方鲜红的朱印重重压在公文落款处。

“叫门外书办进来。连夜将这调令发往京畿六大常平仓!告诉各路仓官,银子已经备足,限期装船。误了一日,本官拿他们的脑袋填茅坑!”

随着许福领命飞奔而出,户部值房的死气一扫而空,战车开动的肃杀之气笼罩全场。

视线转回通州江畔。

水程堂后院,夜色极深。

偏房内点着四五盏羊角灯。

老周盘腿坐在长榻上。

半晌,他停下手,将几本染着血污的薄册子叠好,起身步入正堂。

许无忧歪靠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一只手把玩着茶盖。

“堂主。”老周将册子放在案头,“镇海号一役,连带着拔除城外暗桩,水程堂的兄弟折了十三个,重伤断手脚的二十七人。”

许无忧没去看那浸透血水的名册。他坐直身子,将茶盖掷在一旁。

“走水程堂的公账,不许动用漕会的银子。”

许无忧提起朱砂笔,在白纸上划下重重一笔。

“战死的弟兄,一人发一百二十两安家费。”

“派两个口风紧的弟兄,亲自送到他们爹娘手里。告诉老人家,往后逢年过节的粮肉,水程堂全包了。”

“至于那些残了废了、不能在水上讨生活的……”

许无忧停顿片刻。

“养他们到老。在城南买个大院子,雇人伺候着。只要水程堂的旗子还在江面上飘一天,就短不了他们一口热饭。”

大印落下,新例定死。

院内,几十个浑身带着刀伤、裹着白布的水程堂汉子正站在廊檐下避风。

这些平日里在刀尖上舔血的水匪草莽,听清正堂内传出的条件。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双膝一弯,齐刷刷跪在湿冷的青砖上。

没有江湖上呼天抢地的口号,只有沉闷结实的磕头声。

一百二十两现银!那是一条烂命在这世道里想都不敢想的天价。

这些底层水手见惯了为了争码头拿他们填命的大人物。

可真肯掏出真金白银买这副残躯的,全天下独此一家。

在场的人都明白,从今往后,这条命姓许。

长夜终尽,晨钟的余音在通州城上空荡开。

通济漕会议事堂外,地砖上凝结着一层惨白的薄霜。

昨日雷震在栈桥上威严扫地、被皇城司缇骑压得抬不起头的消息,早已长了翅膀般传遍三十六处码头。

此时,刑水堂、香水堂、官联房等其余五房的香主齐聚大门外。

这几人皆披着厚重的氅衣,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他们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去叩响门环。

低声的议论在寒风中显得支离破碎。

昨日那场惊变,撕开了漕会坚不可摧的皮囊。

陆文昭垮了,雷震成了具会喘气的空壳。

而在通津闸那头,一头崭新的凶兽正露着獠牙,冷眼看着这块无主的肥肉。

谁都清楚,属于雷震的老黄历,翻到头了。

下一场夺权的腥风血雨,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