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悬在石室中央,俯视着众人,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盯着苏无为。
苏无为的头皮发麻。
“这是它的真身?”
李淳风的声音在抖。
“不是。”
袁天罡摇头,脸色铁青,“这是映照之影。真身不在这里。”
映照之影?
苏无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映照之影——说明猫鬼的本体在别处,这里的只是它放出来的一缕怨念。
一缕怨念就强成这样,本体得强成什么样?
“怎么灭映照之影?”
他喊。
“灭不了。”
袁天罡道,“只能让它消散。用足够强的法力,把它打散,它自己就散了。”
足够强的法力。
苏无为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法力。
但他有别的。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把你们的法力、正气、佛力,全部灌进我的身体。”
众人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袁天罡问。
“做一件格物的事。”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一把铜线,一个铁芯,几块磁石,飞快地绕起来。
手指翻飞,铜线一圈一圈缠在铁芯上,缠得密密麻麻的。
“电光相生。”
他说,“法力、正气、佛力,都是气力。气力可以转成电,电可以转成磁。磁可以——”
他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猫鬼映照之影。
“把它钉死。”
不空第一个走过来,把手按在苏无为背上。
慧能第二个,萧德言第三个,袁天罡第四个,李淳风第五个,李昭月第六个。
六股力道同时涌入苏无为的身体。
热。
烫。
像被人扔进了滚水里。
苏无为感觉自己要被撑爆了——经脉在胀,骨头在响,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飞。
鼻血流出来了,耳朵也流了,嘴角也流了,七窍流血,但他没松手。
他把铜线圈举起来,对准那只猫鬼映照之影。
“物力不灭,体量不灭,运力不灭。”
他念的不是咒,是格物之理。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
猫鬼映照之影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瞪大。
“电行生磁,磁变生电。电与磁,互相纠缠,互相转化,形成一个——”
苏无为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周而复始之圈。”
铜线圈亮了。
不是那种“发光”的亮,是那种——磁力线在空气中扭曲、折叠、缠绕的亮。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整个石室都在震,石壁上的符文在抖,地面在裂,天花板在掉灰。
猫鬼映照之影被钉住了。
十八条胳膊动不了,二十七条尾巴动不了,九个头的十八只眼睛还在转,但身子动不了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墙上,钉得死死的。
“就是此刻!”
苏无为吼道。
不空一掌拍出,金光炸开,正中猫鬼映照之影中间那个头。
慧能睁眼,目光如电,射向左边的头。
萧德言念《正气歌》,字字铿锵,砸向右边的头。
袁天罡剑指苍穹,剑气横扫,斩向剩下的六个头。
李淳风罗盘飞出,旋转着,撞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胸口。
李昭月符笔一挥,五雷轰顶,劈向猫鬼映照之影的背脊。
轰——
猫鬼映照之影碎了。
碎成几百块黑烟,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像冰一样,化了,变成一滩黑水,渗进石缝里,不见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七窍都在往外渗。
他低头看光幕——“燃寿数:两个时辰。当下余寿:四日又六个时辰。”
还行。
没死。
“苏公子!”
阿沅从石笋后头冲出来,药箱哐当哐当响,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拿纱布捂他的鼻子。
“没事。”
苏无为推开她的手,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扶了一下石壁。
石壁冰凉冰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是猫鬼的血,黑乎乎的,散发着腐臭味。
“那只是映照之影。”
袁天罡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真身还在。在某个地方,等着。”
苏无为没接话。
他走到石室中央。
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正中央,不是棺材,是一尊鼎。
青铜鼎。
比镇妖塔里的九鼎更大,高约四尺,宽约三尺,鼎身刻着九州山川、五岳四渎,以及日月星辰。
鼎足是四个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鼎耳是两条蟠龙,栩栩如生,像活的,随时会飞走。
“天子鼎。”
袁天罡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激动,“夏禹铸九鼎镇九州,又铸天子鼎镇国运。周亡后,天子鼎失踪了三百年,没想到——被隋炀帝寻到了。”
苏无为走近了看。
鼎身上刻满了铭文,比青铜门上的还密,比九鼎上的还多。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字里,有东西。
有力量。
有怨念。
也有希望。
鼎里有一卷帛书。
色泽发黄,边缘破损,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还能看清。
苏无为小心取出,展开。
字迹潦草,但有力。
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那种——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还有些话非说不可的执拗。
“朕知天命已尽,隋祚将终。然天下不可无主,妖界裂隙不可不封。朕以天子鼎镇此室,内封九大妖种——皆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为妖物附身,祸乱天下。”
苏无为的手抖了一下。
九大妖种。
历代亡国帝王怨魂所化。
慕容冲、拓跋焘、高欢、宇文护、侯景、杨谅、宗爱——还有两个,一个被涂抹了名字,另一个——
他往下看。
“若后世有人开启此室,切记:妖种不可灭,只可镇。待甲子之期,九鼎封裂隙时,以天子鼎为引,可永闭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