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在这里头。”

他的声音很粗，像石头磨石头。

瘦和尚没说话。

他走进山洞，步子很轻，轻得像猫。

走到九个铁鼎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鼎身上的铭文。

“假的。”

他说。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铁铸的。不是铜。”

瘦和尚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山洞深处，“有人知道我们要来。”

胖和尚和黑和尚同时冲进山洞。

胖和尚骨杖一挥，一道黑光从杖头的骷髅头里射出，直奔苏无为的面门。

苏无为没动。

李昭月的五雷符先动了。

九道雷光同时炸开，轰隆隆——整个山洞都在晃，石壁上的符文亮得像太阳。

黑光被雷光打散了，胖和尚被震退三步，骨杖差点脱手。

“有埋伏！”

胖和尚吼道。

瘦和尚的铃铛响了。

叮铃铃——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苏无为的头疼得像要裂开，耳朵里嗡嗡响，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心经！”

慧能在洞口念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泼在头上。

苏无为脑子一清，眼前的景物又清楚了。

瘦和尚的铃铛停了。

他看着慧能，竖瞳缩了一下。

“禅宗？”

慧能没答。

他闭着眼，继续念心经。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砍在瘦和尚身上。

瘦和尚的衣服开始冒烟，红袈裟上多了几个洞，洞口焦黑，边缘还在燃烧。

黑和尚动了。

他把骨珠抛向空中，骨珠散开，变成三十六颗骷髅头，悬在半空，围着苏无为转。

每颗骷髅头的嘴里都喷着黑烟，黑烟在空中扭动，化成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朝苏无为扑过来。

秦无衣从阴影里冲出来，剑光一闪，砍断了三颗骷髅头。

骷髅头掉在地上，滚了几下，化成骨粉，散了。

但剩下的三十三颗还在转，还在喷烟，还在化蛇。

不空冲进山洞，双掌齐出——“大金刚轮印！”

金光炸开，撞上那三十三颗骷髅头。

轰的一声，骷髅头碎了十几颗，剩下的还在转。

胖和尚的骨杖又挥了一下，这回不是黑光，是火。

绿火，从杖头的骷髅头里喷出来，像一条绿色的火龙，直奔不空。

不空不退，双手结印，念了一声佛号——“嗡嘛呢叭咪吽！”

绿火撞上金光，轰的一声，山洞里的空气都被炸没了。

苏无为感觉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喘不上气。

李昭月的五雷符又炸了。

九道雷光同时劈下，劈在胖和尚身上。

胖和尚惨叫一声，浑身冒烟，红袈裟烧着了，他在地上打滚，滚了几下，不动了。

瘦和尚的铃铛又响了。

这回不是一根一根的针，是一把一把的刀。

苏无为的鼻子开始流血，耳朵也流了，眼睛也开始模糊。

慧能念了一声——“照见五蕴皆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

瘦和尚的铃铛裂了，裂成两半，掉在地上，声音停了。

瘦和尚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冲出山洞，往山下跑。

裴惊澜的箭到了。

二十支箭同时射出，箭头上涂了雄黄粉，在月光下黄澄澄的。

瘦和尚躲开了十五支，被五支射中——左肩、右肩、后背、左腿、右腿。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滚了几下，不动了。

黑和尚见势不妙，化作一条毒蛇——青色的，碗口粗，一丈多长，从山洞里窜出去，往山下窜。

秦无衣的剑到了。

一剑刺中七寸，剑刃从蛇身穿过，钉在地上。

毒蛇惨叫，扭了几下，现出原形——一个满脸横肉的西域僧人，胸口被刺穿，气绝身亡。

他的眼睛还睁着，竖瞳，盯着苏无为，死不瞑目。

山洞里安静了。

苏无为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耳朵还在嗡嗡响。

他低头看光幕——“燃烧寿命：一个时辰。当前余寿：三日又五个时辰。”

裴惊澜从洞口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枚铜牌。

“从那个胖和尚身上搜出来的。”

苏无为接过铜牌，翻过来看——正面刻着“大凉国师府”五个字，背面刻着一行梵文，他看不懂。

“国师府。”

他把铜牌攥紧，“李轨养了一窝妖僧。”

袁天罡从山顶下来，走进山洞，看着地上那三具尸体。

胖和尚的尸体烧焦了，黑和尚的尸体被剑刺穿了，瘦和尚的尸体被箭射成了刺猬。

“三个都死了？”

他问。

苏无为点头。

“不对。”

袁天罡蹲下来，翻看瘦和尚的尸体。

他摸了摸瘦和尚的脸，然后——把脸皮揭下来了。

苏无为的胃翻了一下。

脸皮底下，不是肉。

是骨头。

白森森的骨头，没有皮，没有肉，只有骨头。

头骨上刻满了符文，弯弯曲曲的，和青铜门上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人。”

袁天罡站起来，把那片脸皮扔在地上，“这是傀儡。用死人骨头炼的傀儡。”

苏无为的头皮发麻。

“那真身呢？”

袁天罡看着长安城的方向。

“还在长安。在某个地方，等着。”

苏无为站起来，走出山洞。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大凉国师府”。

国师府。

李轨的国师，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比菩提流支强。

强很多。

他攥紧铜牌，走下山。

身后，山洞里的三具尸体被浇上桐油，点着了。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苏无为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三个假和尚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在火里。

在烟里。

在风里。

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