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擂鼓震山,士气巅峰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直到这时,才有人看清楚——赵守一打鼓时闭着眼。

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的闭着。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汗珠从额角滚下来,滑过太阳穴,在下巴尖上晃了晃,滴在鼓边上。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别人听没听,只管把这一套鼓点打完。那是茅山后山每年秋收祭神时的《破阵曲》,老辈人说原是军中传下来的,后来道士们改了节拍,用来驱邪镇煞。平日里没人认真练,都当是个热闹。可今天从赵守一口中默念的调子听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庆典小曲,而是一支送葬的号角,是千军万马踏过尸山血海时的脚步声。

“杀——!”

一声吼突然炸出来。

是那个使双斧的汉子。他原本站在队伍中间,这时往前跨了一大步,把两柄斧头往地上一顿,仰头就是一声怒吼。声音撕裂喉咙,带着血气,像野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扑。

“杀!”

旁边一个背长枪的独眼猎户立刻接上。他没动兵器,只是把枪杆往地上一杵,发出闷响,跟着吼了出来。

“诛邪!”

“诛邪!”

“雪恨!”

“前行!”

口号一开始还乱七八糟,有人喊“砍他娘的”,有人喊“替冤魂讨命”,还有人喊“老子不怕死”。但打着打着,声音渐渐聚拢,节奏开始配合鼓点。每三声鼓后,便是一轮齐吼,像潮水一波推着一波,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涌去。

赵守一忽然停手。

鼓槌悬在半空,人站着不动。汗湿的道袍贴在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全场瞬间安静。

连风都停了。鸟不叫,叶不响,连远处溪流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一刀割断。

有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有人举着手,忘了放下。就连那只黑蛇也凝固在半空,蛇信微吐,眼睛盯着鼓面。

赵守一慢慢抬头,看向东方。

天已经亮了一大片。鱼肚白铺满了半边天,云层边缘染着淡金。山雾正在散开,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林子。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像是要把整座山的气都吞进去。胸膛鼓起,连旧道袍都被撑得紧绷。然后,他再次举起鼓槌。

这一回,鼓声变了。

不再是战鼓,也不是急令。而是悠远的一声“嗡——”,像寺庙里撞钟,又像号角在山谷间回荡。声音不高,却传得极远,仿佛能穿透山壁,直达人心最深处。

一槌落下,余音未绝。

第二槌接上,仍是慢而沉,像老人拄拐走路,一步一顿。

第三槌,更缓。

就这么三声一组,缓慢推进。不像催促,倒像是召唤。召唤那些埋骨荒野的名字,召唤昨夜香火未能抵达的角落,召唤所有未曾开口的冤屈。

人群中开始有人动。

先是那个年轻女医者。她跪在地上磕过头,这时缓缓站起,双脚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站得笔直。

接着是老郎中。他咳嗽了一声,这次没捂嘴,咳完把药箱背正,往前挪了半步。

使双斧的汉子把斧头插回背后,双手扶住刀柄,低头看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