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色目弄权 财臣集团把持中枢

至元十六年孟夏,大都朝堂风起无形,明暗分野愈演愈烈。

前一日御书房廷议,许衡、姚枢、张文谦一众中原儒臣,竭尽肺腑、条陈千言,力劝忽必烈全盘推行汉法、改制礼乐、轻赋安民、以儒治国,欲以华夏王道规整大元粗疏旧制,消弭南北隔阂、抚平乱世疮痍。

太子真金居中附和、鼎力支持,朝堂一时颇有儒臣当道、汉法大行之势。

可满朝文武谁都心知肚明——朝堂话语权,从来不在口舌仁义之间,而在国库财用、中枢权柄、帝王刚需之上。

汉臣掌教化、议王道、言治乱,管的是江山长治之理;

色目臣掌赋税、掌盐铁、掌钞法、掌国库,管的是朝廷一日生存之根。

大元立国数十年,连年征伐、拓土开疆、养百万铁骑、供四方藩属、修万里驿站、赈天下灾荒,桩桩件件皆需巨量钱粮支撑。忽必烈晚年,最重府库充盈、财用不竭,较之虚无长远的王道教化,更依赖立竿见影、充盈国库的理财之术。

而这天下财赋命脉,自始至终,尽握于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一手之中。

自漠北起家、随世祖潜邸从龙,阿合马凭借精于算计、擅长聚财、通晓商贾税道,数十年稳居中枢财臣之首,聚拢起一整支以西域、中亚色目官僚为核心的理财集团。上把持中书省财赋要务,下掌控各行省税官、盐司、钞库、商关,根系遍布朝野、爪牙布于天下。

儒臣谈仁义、谈治本、谈休养生息;

色目谈税赋、谈搜刮、谈增益国库。

帝王权衡之下,王道可以缓行,财用一刻不可缺。汉法初议未稳,色目权柄已然全面反扑、强势把持中枢。

这日辰时,中书省大堂议事。

不同于大明殿的庄严肃穆,中书省作为大元朝政核心、百务总汇之地,案牍如山、吏员穿梭、政令往来不绝,处处透着权柄实操的压迫感。

正中主位,端坐的正是阿合马。

他年近六旬,深目高鼻、面色阴白,眉眼之间无半分儒雅气度,尽是商贾算计、权宦阴狠。一身紫蟒朝服,腰悬玉带,端坐如岳,执掌中书庶务、总揽天下财赋。

堂下分列两侧官员,七成皆是色目出身,余下少数北方汉官、蒙古闲散僚属,无一人敢与其争锋。

中书左丞郝祯,阿合马心腹第一,率先上前躬身,语声谄媚又带着锋芒:“平章大人!昨日御书房廷议,汉臣诸老儒又鼓噪汉法,妄言减税、轻徭、罢苛征、弛盐禁。若是依他们所言,江南新附之地三年免税、商贾宽纵、盐茶薄赋,国库一年损耗巨万,朝廷军政开支何以支撑?”

另一色目参政张惠亦上前附和,语气凌厉:“许衡、姚枢一干老儒,只会坐而论道、空谈王道!他们不知养兵之费、不知驿站之耗、不知皇室宗藩岁赐之巨!一味劝陛下宽政爱民,实则是空耗国库、掏空根基,误国误朝!”

“太子仁厚年少,偏信儒言,屡屡庇护汉臣、推崇汉法,长此以往,我等理财能臣,反倒成了苛政祸臣,朝堂权柄,岂非要尽数归于腐儒之手?”

一众色目官员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抨击儒臣仁政之策、非议汉法改制之言,堂中戾气渐盛。

阿合马静静听着众人议论,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淡漠、不疾不徐,待众人尽数说完,才缓缓抬眼,目光冷冽扫过满堂属官。

“尔等只知怨怼儒臣、争辩口舌,皆是浅见。”

他声音不高,堂下瞬间肃然无声。

阿合马徐徐开口,字字通透、句句阴诡,道破朝堂最深层的权术真相:“陛下为何明知我等聚财苛刻、民有怨言,却依旧数十年重用不疑?”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阿合马冷笑一声,自顾自说道:“乱世靠兵,盛世靠财。 从前征伐四方,陛下靠蒙古铁骑、汉军死士;如今四海一统、天下太平,不需拼命死战,只需稳住朝政、充盈府库、供养百官、安抚宗藩、维系大一统格局。”

“儒臣所言汉法,修身可以、教化可以、养民可以,唯独不能养国。减税则国库空、弛禁则财赋散、宽政则税源薄。陛下坐拥万里江山、百万甲兵、千官万吏、四方藩属,日日耗银无数,不靠我等聚财,靠腐儒空谈仁义便能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