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公私分用,利国亦利民生。军国急务优先通行,寻常商旅、百姓行旅亦可依规使用官道驿路,畅通南北商贸、流转四方物产,滋养天下市井民生。
国策既定,满朝文武尽数拜服,无人再敢辩驳。
旨意即刻传至枢密院、工部、户部,三部联动,举国推行。
不过月余,大元天下,举国动工。
朔漠官道之上,蒙古铁骑押送粮草建材,往来驰骋,黄沙漫漫、古道新生;中原齐鲁之地,民夫军士协同铺路,夯实路基、修整桥梁,千年古道焕然一新;
最是江南之地,景致截然不同。
此前江南七大军镇重兵镇守,铁甲森严、肃杀凝重,而今万千民夫、三军士卒齐聚官道,开山辟石、填沟铺路。烟雨江南之间,青山绿水衬千里坦途,荆棘荒径化通衢大道。
临安城外,昔日南宋帝都的残破官道,历经百年风雨、战火损毁,杂草丛生、坑洼遍地。如今数千军民齐聚此地,挥锹拓土、搬石筑基,车马络绎、人声鼎沸。
一名白发老农立于道旁,拄杖遥望绵延数十里的修路大军,望着昔日破败荒路日渐平整,不由对身旁年少后生长叹:“老夫一生,历经宋末乱世,道路崩坏、兵戈不断,南北隔绝、寸步难行。今日山河一统、大道新开,此生竟能见九州同路、四海相通,也算乱世余生之大幸!”
后生懵懂点头,目光望着笔直延伸向北方的宽阔官道,眼底满是对太平盛世的憧憬。
江畔商旅船队,见陆路渐通、水路安稳,纷纷扬帆起航、车马启程。江南的丝绸稻米顺着新修官道源源不断北运,北方的盐铁皮毛络绎南来。沉寂百年的南北商贸,因这大一统路网彻底盘活。
江南军镇之中,各路驿马飞驰往来,一日千里。各镇军情、地方民情、州县赋税,通过新建驿站日夜传报,直达大都中枢。此前各镇孤立无援、讯息迟缓的弊端一扫而空,蒙古军镇的南疆管控之力,瞬时倍增。
可繁华盛景之下,隐患已然悄然埋下。
正如真金太子所虑,举国大修路网驿站,工程浩繁、耗资巨万,户部库银流水般消耗,本就因连年征战空虚的国库,愈发捉襟见肘。
地方官吏见朝廷大举兴工、朝廷重视驿路建设,纷纷借机钻营、中饱私囊。不少州县假借修路之名,摊派赋税、克扣民夫工钱,层层盘剥、鱼肉百姓。
更有无数驿站新建、官吏增设,冗官冗吏遍布天下,每年驿站粮草、车马、薪俸消耗,成为大元常年难以割舍的财政重负。
四通八达的万里驿路,既是大一统的盛世丰碑,让大元政令通达、军权稳固、商贸繁荣、疆域鼎盛;亦是王朝衰败的隐秘开端,耗空国库、滋生贪腐、繁生冗政,为日后至元末年的朝堂崩坏、天下疲敝埋下深深祸根。
忽必烈站在大都城楼之上,极目南望,万里通衢直通天涯,九州道路纵横交错,车马如流、驿马飞驰,四海一统之盛,千古无双。
他见路网大成、天下通达,心中踌躇满志,自以为创下万世不拔之基业。
却不知,通衢通盛世,亦通衰亡;驿站连四海,亦连祸殃。
这贯通南北的万里官道、遍布九州的万千站赤,撑起了大元最鼎盛的大一统格局,也悄悄为这座空前辽阔的王朝,钉下了日后分崩离析的第一枚朽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