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做。”
林知微说完这四个字,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许婷没完全反应过来,手里的笔还悬着:“让他们放话,还是让他们降价?”
“都让。”林知微把桌上的活动表重新压平,指腹从那串被标红的价格上滑过去,眼神没有一点波动,“他们越急,越容易露出底盘。我们现在不需要跟他们拼情绪,拼的是耐力。谁先把自己拖空,谁就先输。”
老杨缓缓抬眼:“你是说,承星这波降价,不一定真占便宜?”
“低价不是问题,低价背后的动作才是问题。”林知微说,“顾承泽不是慈善家,他每压一次,都是在往自己的现金流上加杠杆。平台活动、渠道补贴、赠品、返现,这些都不是白给的。他现在看起来是在压我们,其实是在拿自己的钱换时间。”
陈姐一边改页面一边抬头:“那他为什么还敢这么做?承星体量比我们大,扛一阵应该没问题。”
林知微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体量大,不代表能无限扛。”她说,“承星的问题从来不是卖不卖得出去,是卖出去以后钱能不能立刻回来。你们别忘了,他们现在做的是品牌盘,不是单纯走量。品牌盘最怕两件事,一是库存,二是账期。库存压着,账期拖着,再叠加活动,钱就会越来越紧。”
这句话落地,周放顿了一下,视线慢慢从白板移到她脸上。
他跟着林知微做了这么久,已经能听出她话里的分寸。
她不是在猜。
她是在判断对手的动作节奏。
“所以你才不跟价?”周放低声问。
“对。”林知微说,“我们一旦跟,他就能把这场价格战变成双方都在烧钱的消耗战。可如果我们不跟,他就得一个人把补贴、库存和渠道预期全扛起来。承星的现金流不会立刻断,但会越来越紧,紧到他们每一个动作都要算得更细。”
她说完,转向许婷:“把昨天到今天承星活动页的所有变化截一下,尤其是赠品、券包、满减门槛和活动时长。再看他们投放有没有突然加码。”
许婷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整理。”
“还有,”林知微补了一句,“看他们有没有缩短回款周期,或者让分销先压货。”
这句话让老杨目光一沉。
“你怀疑他们开始动渠道了?”
“不是怀疑,是常规动作。”林知微语气平静,“当一个公司开始在价格上加码,最先紧的往往不是卖场面,是内部和渠道。渠道要吃政策,内部要吃现金,任何一边不稳,都会反过来咬自己。”
老杨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样品盒轻轻放回桌上。
他知道林知微不是那种只会盯着表面战绩的人。她看到的从来不只是今天卖了多少,而是这一步会把对方的底盘推向哪里。承星这波压价,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已经露出急切。急,意味着他们的判断开始不稳。对手一旦不稳,最容易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出问题。
比如资金。
比如交付。
比如人心。
“你们先去把各自的动作落掉。”林知微站起身,拿起那份价格表,直接塞进文件夹里,“今天开始,所有对外口径统一,不接价格战,不接挑衅,只强调交付和稳定。用户如果问为什么我们不降,就说得明白一点,我们更在意她们收到的东西是不是完整、稳定、好用。价格能吸引人,体验才能留住人。”
“明白。”
会议散得很快,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林知微回到自己工位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承星今天上午临时撤了两个外采会,渠道那边已经有人在问。顾承泽在压活动时长,应该是在试图控制库存节奏。”
她看完,指尖停在屏幕上,没有立刻回。
只是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
承星开始撤会,说明顾承泽已经不是单纯想用价格把她压回去,而是在调整内部资金流向。活动时长缩短,说明他不能让库存压得太久,必须尽快转成回款。外界看见的是承星声势更猛,里面真正发生的,却是他第一次开始算“撑得住多久”。